第74章(2/5)
彼时,他还处在失语中,对外界的感知不是太清晰,看着她就像在瞧一只糯米团子,脑中还模糊地想,蘸糖吃一定很甜。
她逆光而来,劈开层层迷雾,让他重新看清了这个世界。
她被一身灰色中山装、气质沉稳的姜叔叔抱在怀里,白白胖胖的像他过年才能吃到的糯米团子。
姜言坐在一众婶子大娘中,摇着蒲扇,听她们讲一些家乡的奇闻异事,看她们“嘶啦——嘶啦——”用粗麻线纳鞋底,还有大娘搬出纺车,“嗡嗡……”在廊下纺起了棉线。
压在他身上揍的几人互视一眼,“谢谷神是谁?”
李慧窘迫地将一串串砸在地上的鱼,捡拾进大盆里,“我看昨天那谁在这儿晒鱼,这竹篱笆挺结实的……”
“才没有呢。稷,谷子、小米耶,像不像小哥哥头上成串的虫宝宝?稷是百谷之首,古人奉其为谷神,我叫他谢谷神哪错了?”
一双眼乌黑透亮,轻轻一眨,长长眼睫如同蝴蝶的翅膀,扇呀扇。
“你才多大,怎么能随便给人起名字。”姜叔叔拍拍她,“给小哥哥道歉!”
“略略……”
“呵呵呵……是,小和尚。”
“我就抓一只看看。”
第一次相见,是在沪市的火车站,他随接他的母亲刚下火车,便遇到了她和她爸爸。
巷外的声音一顿,随之轻咳一声,老阿婆的声音悠长地传了过来:“公安来啦——快跑啊,公安来啦——”
“小姜,”张厂长的爱人余大娘,拉着屁股下的凳子往姜言身旁挪了挪,“孙同志是不准备找对象吗?我瞧他年龄不小了。”
“他头上有好多小虫虫在爬哦,我想抓一只看看。”
“哗啦——”一声,院坝前的竹篱笆被往上挂的一串串巴掌大的鲫鱼、鲤鱼压倒了,露出腐烂的根部,也打破了谢稷的回忆。
“铁柱?!”她咧嘴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好土哦,为什么叫铁柱啊?葛阿姨家的大哥哥叫谢崇安、二姐姐叫谢英红,怎么到他,就叫谢铁柱了?”
“淘气!”姜叔叔斥了一声,轻声哄道,“你抓疼哥哥了,来,松手。”
再次相见,他被大哥丢弃在巷子里,一群孩子朝他扔石头,骂他是哑巴、小疯子。
伴随着“摇啊摇,摇到外婆桥……”的童谣,糯米团子蹦跳着从巷子口经过,然后又退了回来,立在那儿,歪着头似在辨认着什么。
“那不是成小和尚了?”
什么时候?
姜言不服:“我那时还不到四岁,刚会鹦鹉学舌,能把你救出来就不错了!”
这么一来踢球就不方便了,一帮孩子被大人撵去了原来的篮球场玩儿。
“那小哥哥会不会好痛?他头上好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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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提起往事,谢稷笑她浑身都是破绽。
重重落在地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围着他的人一哄而散。
谢稷脚步一顿,站在原处不动了。
她大概是第一次见虱子,充满了好奇,一直盯着他的头顶看,带着肉窝窝的小爪子,一次次朝他伸来。
“不会,等会儿葛阿姨带他去理发店,让剃头师傅给他把头发一推,就什么都没有喽。”
姜叔叔跟他妈说着话,却时刻将注意力分了一半在她身上,在她的手一把揪住他头顶的头发时,伸手握住她的小胖手,笑道:“言言,这是你葛阿姨家的铁柱哥哥,来,打声招呼。”
姜叔叔似明白女儿为什么给他起这名字,轻轻拍了她一下:“又淘气!”
两家大人寒暄着,他站在母亲身旁,穿着一身新做的土布衣裤,袖口裤腿挽了几道,耳后鬓角脖颈指缝里带着长年洗不去的污垢,头发长长遮着眼睛,爬满了虱子。
姜叔叔抱着她一起弯身,应该是那一抓,让头上的虱子受了惊,爬在发梢头顶的虱子都纷纷躲了起来,两人扒开他的头发,捉了一只放在她手心:“呐,会咬人的哟。”
“小哥哥,你别铁柱了,叫谢稷好喽,谷神,谢谷神。”
“那是虱子,你瞧,这一串串白色的,是它们的卵。当心传染哦——”
谢稷蹲在地上瞧瞧腐烂的根部,叫人拿来锯子,把下面一截锯掉,重新插入土中固定。
蒋文昊抱着篮球跑过来,一看她晾晒的位置,心虚地往后缩了缩,这一截竹篱笆正是他昨天带慕慕下雨水塘掀起来的,根都从泥里拔出来了,再往上放东西不倒才怪!
随即他带人在院坝里立了几根粗竹竿,谁家有麻绳,拿出来一绑,弄了几条晒绳,给大家晒鱼货。
小团子走了,不一会儿,巷子外传来稚嫩的公鸭嗓:“谢谷神、谢谷神——回家吃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