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4/4)

    郭氏一见她,立刻责备道:“你还在月子,怎么就能闯进来?快出去,别冲撞你祖父!”

    许流玉道:“我还在月子,孩子就要被抱走,我自己还被冲撞了呢!”

    郭氏气得说不出话,温霁安见她进来,低声道:“你还虚弱,快回去。”

    许流玉进来才知他是跪着的,自己便也跪下来。

    “夫君不愿过继,无非就是一条,他自己是被过继的,不愿孩子受自己受过的苦。

    “在座长辈想必都是在父母跟前长大的,我也是,但前日夫君告诉我,在他的记忆里,从未被母亲抱过、被细语安慰过,他小时候伤了,累了,委屈了,从没有人诉说,他只有祖父,老师,大伯,伯娘,却没有亲爹亲娘。

    “大伯娘委屈自己要照顾夫君起居,因夫君生病而夜不能寐,可在亲娘那里,这不是付出,是本能,我不会因怀孕生子吃了苦便要允儿回报我,不会因他夜里哭闹而觉得扰了我休息,我只怕他难受,我更不会将一个胎儿的死归罪在他身上,要一个孩子承担那样的罪责……”

    “你……你一个坐着月子满身煞气的晚辈,凭什么来这儿说这些、指责做长辈的!果真是小门小户便如此没规矩没教养吗?”窦氏厉声道。

    温霁安轻拉许流玉:“由我来说,你先回去。”

    他不想她牵连在内,他是长孙,再怎么顶撞长辈,家中不能拿他怎么样,可她却不同,她是孙媳妇,待在内院,得罪了长辈,今后可怎么立足?她向来机灵,如今却是太莽撞了!”

    许流玉却不管这些,甩开他道:“大伯娘知道夫君爱吃什么吗?知道他穿多大鞋,喜欢怎样的衣服吗?他小时候有哪些玩伴?喜欢玩什么玩意?喜欢哪个先生,有没有被哪个同窗欺负?大伯娘想必都不知道,娘也不知道——”

    她看向郭氏:“娘只怕自己也不曾发觉,在娘心里,大儿子和小儿子是不一样的,天冷了,娘会下意识给二弟准备冬衣手炉,缝好厚靴子;时疫起,娘担心二弟染病,想要让二弟告假,却从未想到夫君;娘知道二弟喜欢的吃食,却只记得夫君二十年前喜欢的吃食。

    “没有陪在自己身边的孩子就是不一样的,我见了娘,便想也许我把允儿送出去了,我又有了别的孩子,我的心会慢慢偏向那个自己带大的孩子,和允儿一日一日疏远,而大伯娘做不了他亲娘,也做不了他亲祖母,他就会没了爹,没了娘,就像夫君一样。”

    她看向大老爷温彻:“当年大伯娘厌恶夫君,将孩子的死怪罪在夫君身上,让夫君日日在灵位前罚跪忏悔,别人不知,想必大伯也是知道的吧,可是大伯顾念夫妻情,怜惜大伯娘丧子之痛,并不维护,眼睁睁看着夫君承受这些……我也怕允儿日后没有人抱,没有人安慰,还要日日给嗣父下跪磕头祭拜,怕允儿如夫君一样,而立之年说起幼年事,仍会伤心难过。”

    温霁安拽住许流玉,看向老侯爷道:“祖父,今日孙媳之言,全因我之前向她诉苦,而她既对我爱重,又有一颗怜爱幼子之心,才乱了心神,如此顶撞尊长,还望祖父不要怪罪。我虽因幼时孤单而偶有伤感,但敬重祖父、感念大伯与大伯娘恩德之心从未少一分。

    “我自然记得祖父对我谆谆教诲,还曾找工匠做木剑亲自教我练剑;也记得大伯娘深夜照顾我病痛,却被我染上病,卧床三四日,还教我如何管束下人,恩威并济;大伯自不必说,当真拿我当亲子教导……只是要人将别人的孩子当亲生孩子疼爱,着实是强人所难,我自己也做不到,或许做得还不如大伯。

    “但允儿终究是我的孩子,如今孙儿与孙媳为了孩子,不得不口出狂言,违逆长辈,还望祖父与大伯大伯娘能体谅。此事终究是我们大逆不道,我二人甘愿受罚,只是流玉才诞下孩子,身体虚弱,也是因我而闯了这厅堂,理该由我一人承担责罚。”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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