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三十六回(4/4)

    夏疏桐泪汪汪地说:“我知京里是个是非地,进来就难的全须全尾地出去,只念着我母亲无孩儿在身旁伺候孝顺才回来,谁知回来不到一月就碰上这泼天祸事,父亲也真是心狠,机关算尽,竟把我也算了进去。”

    三人不言,只安静聆听他咕噜,待他说累了,头一歪就睡过去了,卢贞将他轻轻放下,靠坐墙边,几人面面相觑,很有默契地挽起衣袖,收拾打理起牢房来,火把只管往门上一插。

    “早听闻诏狱不见天日,锦衣卫在里头一手遮天,今日一见,果真如此,真是吓杀我也。”卢贞说。

    “这还不算甚么呢,”李琬说,“朝阳这是罚的很轻了,换了人来,皮都被剥将一层去了。”

    后又问连酲为何不说话。

    连酲累得气喘吁吁,“都说话,谁干活?”

    一切都打点妥了,连酲大方地解了身上披风,铺平于稻草之上,李琬会点三脚猫功夫,由他将夏疏桐抱上去躺着,卢贞在一旁洒泪,“真是苦了朝阳了。”他持火把来看,与李琬前面说的相比,也没好甚多,两条腿已经是血淋淋的了。

    出去无人带路,三人举着火把,只觉阴风阵阵,鬼哭狼嚎地跑出去了。

    门口两个校尉磕着瓜子,盯着出来的连酲。

    连酲知道他们在等什么,于虎丘那里取走了所以银子,总有七八十两,全与了二人,二人说生受了,这些时日定会周全夏家小郎的照料功夫,脸色比之前好亲了许多,问连酲可会吃酒了,得空可和他们吃酒去。

    连酲没拒绝,但也没答应,只说要能得了家中老母同意,他便去的。

    两个校尉笑笑无话,说慢走。

    -

    马车先送了李琬到家,李琬对连酲依依不舍,好容易撒手,马车又朝连家去,趁着车上宁静,连酲低声与卢贞说:“崔太监心机城府深不可测,你和他相与,得小心些。”

    卢贞前头在诏狱就洒了泪,眼睛还红着,这时连酲话一响,他就憋不住又哭了。

    “……”连酲懵懵的,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对。

    卢贞哭了好一晌才停,打扇子遮住大半张脸,“敏孜不许笑话我。”

    “我不笑话你哭,但你可能告我为什么我一提到崔太监,你就哭。”

    卢贞便把来龙去脉说与了连酲听,原来卢家老爷只是个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官从五品,不是甚么大官儿不说,好些能得大功劳的事务都归了锦衣卫衙门,他们就快与那些杂吏没甚区别了,于是卢大人便认了崔太监做干爹,偶然还能得一些好处。

    可认干爹一事哪那么简单,你没甚么用处,谁认你做儿子,对方又是最得今上与吴公公心意的崔太监,幸好,卢贞巧得了他青眼,只要卢贞能时常过去陪坐他一会子,多个老儿子,他也不在意的。

    这个陪坐,卢贞没说,连酲却也猜到了,不然有个什么可哭。

    连酲愣了半天,差点一声我草出口,生憋死憋,憋住了,换成了叹口气,“卢贞,伴太监如伴虎啊。”

    卢贞无所谓地摇着扇子,“都是男儿,况且,他又没几把,我也没损失什么。”

    “……你能如此想得开,我心甚慰。”

    去了家,连酲失了披风,冷得哆嗦,他没要虎丘的,一头冲进院里。

    蓬莱阁一下忙碌了起来,又是烧水又是泡茶又是翻找衣裳的。

    “哥儿先莫去房里,去了诏狱一身晦气,先去浴房洗洗罢!”琼花喊说。

    连酲只好掉头,往浴房里冲。

    正正好与看望他的连岫声擦肩而过,连岫声来不及抓住人,只抓住虎丘,问这么冷的天,三哥身上衣裳哪里去了。

    虎丘笑呵呵,“哥儿活菩萨,将披风与夏家哥儿作被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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