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七十六回(3/3)

    连酲对老郎中深谢,付过药金后,又使对面那跑堂的帮自己雇了架上好软轿来,他与医馆几个青年人合力将昏迷不醒的连溥搬进轿子里,运往连府,他则骑马在旁护送。

    且说张爱莲正在宋家门口送几个来上灵的女眷走,其中就有个妇人张望着看远处,抬手指头使她们也看一看,“郡主娘娘,你看那可是你家酲哥儿?”

    张爱莲走下门首来,细瞧了一番说还真是,又扭头与一群女眷说话,“他与出殡仪队一起走的,怎的没一起回灵来家?何以还跟一顶轿子?”

    一妇人用帕子掩着嘴笑,“莫不是与郡主娘娘抬了个儿媳妇来家了罢?”

    一群人还未将因此笑开的,就见连家三哥儿远远的就从马上下来了,马与了自家门子,他则快步往宋家门首来,待快到走到了,几个妇人俱是面上大变,叫着喊着就往门首内跑。

    只张爱莲不与她们一道跑,快步下了台阶,攥住连酲手臂,掌下一阵濡湿,“这是出了何事?”

    连酲这一路上骂了千万遍连溥,差点下意识当着张爱莲和一群外人的面也喊出连溥名字来,他忙收住了,张嘴道:“父……”

    不想,这嘴莫不如不张的好,他亦连完整父亲儿子都没能说出口,方只说了半字,便哽咽得失了声音,少年又觉丢脸得紧,抬起手臂来挡着眼睛,怕人见他哭了。

    连酲在张爱莲跟前何时有过如此委屈害怕作态,要哭也是张扬舞爪,撒泼打滚,张爱莲瞬时心缩成一团,不住问他到底发生了何事,见他始终不发一言,登时就快发作骂起来。

    有胆子大的妇人奔将来劝,“郡主娘娘莫急,我看酲哥儿这一身血,怕是遇上大事儿了,先报衙门如何?”

    “他自己个就是衙门里老爷,还要报哪个衙门?”张爱莲厉声说,“好大小子,遇事就知洒猫尿!”

    后看连酲实在难堪,张爱莲又软和下来说:“好罢好罢,便是母亲不该与你急冲冲吼,你顺顺气,我使人与你倒杯茶来,你且坐下歇了再说,可好?”

    连酲擦了要漫出眶子的眼泪,说回灵路上遇上贼人刺杀,父亲为连岫声挡了一刀,虽已看了郎中,却不知能否挨得过今晚。

    张爱莲听后是三魂七魄尽跑,五脏六腑都震,她身旁妇人掩口一声尖叫,嘴皮发颤,双腿打软,亦是没了声儿,过好久,张爱莲转头与这妇人说:“你今个帮我看顾宋家,我家里怕是也离不得我了。”

    这妇人娇喊了声娘娘,说你我多少年情分了,何须客气,又说快快去宫内请太医也来看,又红着眼叹了句父子连心情比金坚。

    话休絮烦。连溥在他流芳阁里安置,太医在里面瞧着好坏,连酲和连岫声则已改换了干净衣裳,与几个兄弟都坐八仙桌旁。家中老爷出了这等大事,家里人亦都未受欺瞒,前后脚的就都赶来了,有人失了魂儿,入门就腿软摔一跟头,小的孙女云姐儿就只知哭喊祖父,连葑罕见凶狠指骂她两句,“既为女儿,就更不许要哭便哭,瑞哥儿可像你般哭嚎了?”洪氏疼女儿,抱她走将出去了,付氏拿了帕子过去安慰妯娌。

    守了多时,太医总算是出来了,一家人挤上去问话,却是与那医馆里的郎中说的别无二样,只待熬过今夕,一切便无恙,若熬不过,至多三更。

    连葑使小厮儿拿了药金与太医,太医说是分内事,愣是一钱不收,无奈,连葑只好亲自送了太医出门,又打恭深谢,更是看人上轿了才回。

    他这一去一回,就听张爱莲在吩咐元顺去城里找好木板子打棺材,他面如土色,过去腿软跪张爱莲面前磕头,“母亲何以这般心急,父亲还好好的,您就要与他打棺材?”

    张爱莲靠在半旧金缎枕头上说:“便是先预备着,免得要用时又只得拿不好的将就,委屈了他。”

    连葑起身坐到一边圆凳上,暗自抹泪。

    连酲趴在桌子上,呆呆地翻了只茶碗过来倒茶,手指还没碰到茶壶,就被连岫声接了过去,连岫声与他倒了办完茶,低声说:“是我害苦了父亲。”

    连酲抱着茶碗,抿了一口,“不是这般话,那样的情形,父亲会择选你不奇怪,若是我,我亦会如此做。”

    平时,连酲似乎也说过不少原为连岫声舍己之类的话,可总有哄弟弟开心完成求生任务的嫌疑,今日不同,今日是真有人命在旦夕,连酲此话为真,天地可鉴,他不仅愿用自己的命换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的连溥,还愿用自己的命换连岫声的。

    连岫声将手自桌上伸过去,握住连酲的手,“三哥,我与你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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