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2/3)

    手掌温热,透过单薄的灰袍渗透肌肤,南初僵了一瞬。及至那只手从她腰间离开,她找回心神。

    她看不懂了。

    山棠烧了水,煎好了药,正等着南初回来,出门打量时,便见萧翀大步跨进院门,身后跟着南初。小娘子低着头,似是霜打的秋蝉。山棠觉得南初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一点精神,又被消耗一空。

    预期的疼痛并未到来,一只有力的手臂箍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捞住,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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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中反复回荡着他的逼问、卢秀的回应、父亲的脸……那些碎片和声音在她脑中疯狂冲撞,让她头痛欲裂。失魂落魄间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向前扑去。

    “看路。”

    掌下的腰肢不盈一握,隔着单薄衣料,萧翀能清晰感知到她肌肤的柔软和轻颤。一种与他常握的金戈之物截然不同的触感,让他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直到萧翀身影消失,山棠才快跑几步去拽南初。

    萧翀迎着她迷蒙又困惑的目光,眼神深不见底:“我曾以为忠义有报,天道昭昭。后来……”他顿了一下,眼底似有浊浪翻腾,又归于寂灭。“后来,我才明白,老天从不拯救谁,他只是……筛选生还者。”

    萧翀转身:“跟上。”

    一方深灰素帕递到她手边,伴随着他清冷音调:“收拾干净,跟我下山。”

    下山的路夜风凛冽,吹得南初一袭宽袍鼓鼓荡荡。身前的男人走得并不快,始终压着她的脚步领路,却未曾回头。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湿滑石阶上,几次险些摔倒。

    萧翀已继续前行。南初望着那道仿佛永远无法逾越的高大背影,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她失去了所有凭籍,国、家、君、父……这一切皆是拜他所赐,可又似与他无关。如今能决定她生死的,也是眼前这个男人。而她连恨他,都仿佛失去了立场。

    “你还好么?”山棠抓着南初的胳膊上下打量,除了哭过,倒未见更多狼狈。她不敢问南初去了哪里,发生了何事,仿佛那连接着另一个避之不及的深渊。

    萧翀的手顿在半空,僵持了几息,他捏着帕子去擦她脸。那动作并不轻柔,力道也重,南初终是受不住,接了下来。

    南初惊惶抬头,正迎上萧翀低垂的目光。山风拂动他额前碎发,幽暗的灯辉落入他深不见底的眼中,方才那瞬间的异样已被彻底压下,不见半分波澜。

    见南初不吭声,山棠将她扶进屋里,擦洗,换药,一通忙活,南初只是默不作声,好似又回到了雨夜出逃被抓回来那晚。

    他低沉地提醒,虽未见多柔和,也未有不耐烦。

    门口留了只灯笼,他将手中油灯熄灭,放于案台,拾起那盏风灯走在前面。南初魂不守舍般跟着,视线无意识追着地上摇摇晃晃地影子。

    南初没有接,视线落在那方绢帛上,心神却不知飘在哪处,人好似只剩一具空壳。

    抬足,默默跟上。

    南初站在门口,看着萧翀径自回了自己屋,未再看她一眼,也无任何安排,无声的搁置。

    她深吸口气,肺腑冰凉。

    南初泪眼婆娑,仰头望着眼前高大的身影,微弱的灯火尚不足以照清他全身,昏暗中,竟觉他是个从暗处爬来的罗刹,撕开血淋淋的皮肉给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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