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3/3)

    他心头似被什么扎了一下。失神间便见她眼角雾气越来越重,那雾气凝成露悬在了睫羽上,将落未落。

    他下意识地朝它伸出手去……

    “你干什么!”南初突然后退,萧翀伸出去的手臂僵在了半空。

    可也只是一瞬,他收回手,从她让开的缝隙中挤进了门。将碗放在案上,转身,便见南初仍站在门边,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你今日在栖霞庄的表现,比我预想得还好。”他以下颌示意,“过来喝粥。”

    语气熟稔地好似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

    南初气笑了,她几乎熬干自己才做成的事,在他眼里,便只是一碗粥?

    她垂着头喘息,竭力压抑几欲爆炸的情绪——与他正面冲突毫无益处,可她就是觉得既委屈又讽刺,他实在无必要来卖这个好。

    思绪冲撞间,手腕上忽然箍上了一只铁掌,将她往案前拖拽,她使劲挣扎,足下仍不免朝他近了几步。

    “你哭什么?”萧翀突然开口,目光沉静地锁在她脸上,声音不见怒意,亦不见多少关切。

    南初的委屈在被他逼问的一瞬间汹涌决堤,眼泪大颗大颗淌下,高声道:“我哭什么?我无论走到哪里,都可见你步步为营的暗棋,而我明知你算计我,我却还要配合你!你让我觉得自己很蠢,渺小又可笑!”

    她突然指着那碗粥,“眼下你又端着它来,是指望我对你感恩戴德么?我父亲或许对不住你的父亲,你若想报仇,不若对我干脆一些,耍弄猎物,为英雄所不齿……”

    萧翀静静听着她骂,眸色深如古井,却并未见怒意。

    许是积压的情绪得到了释放,又许是一通哭闹耗光了力气,更或许是晓得这般吵闹,于他都似雨落深潭,惊不起半分波澜,南初终于渐渐安静了,她垂着头,眼睛盯着案上那只碗,只眼泪一滴滴砸落,仿佛在祭奠那个曾经天真,如今已彻底死去的自己。

    眼角忽地一热,萧翀的拇指指腹带着沙场磨砺出的粗粝,不甚轻柔地按上她湿漉漉的肌肤。

    南初惊得睁大了眼,下意识想躲,却被他另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后颈,不是禁锢,而是种温热又令人僵硬的支撑。他就这样,借着窗外的稀薄月色,用指腹将她眼角、脸颊上泪痕,一点一点揩去,动作生疏,像擦拭一件贵重却蒙尘的兵器,深情专注。

    南初在他近在咫尺的呼吸里屏住了气息,看不懂似的望了回去。对面的人眸色深沉如夜,坦然迎着她的目光,完成了这场仪式,才缓缓撤回了手。

    他将她往案前拽了拽,把勺子朝她转过来,语气沉稳:“柳氏大半夜弄来的吃食,趁热吃,吃完才有力气骂。”

    南初定定地望着他,听他又道:“明日褚云帆会带着乐师,来与你商议破地宫机关的细节,这件事你全权负责。”顿了顿,又道,“包括之后救济城中灾民,亦由你统筹。”

    南初眼中亮了一下,神色复杂至极。

    萧翀却波澜不兴道:“吃完,早点睡。”

    之后便跨出门去。

    柳氏正在庭中,隔着几步守在南初门外。萧翀见她神色复杂,却也并不在意,径自回了自己屋。柳氏看着他身影消失,才悄悄朝南初房门又近几步。

    她只站在阶下,望见小姐那抹纤瘦的身影背门而坐,一口一口,缓慢地将粥填进嘴里。

    她又望向主屋那扇灯火通明的窗户,心里对梁人、对那个活阎王的恨意仍在,却又似掺杂了一丝别的。

    她是个过来人,见过世间冷暖。他方才那番模样,哪里像是对待囚犯或棋子?那生硬却执着的擦拭,虽是命令的口气,却又带着“别饿死”的关照……分明是个不知如何是好、却偏要做点什么的男人。

    柳氏悄悄叹了口气,心里模糊地想,这世道,血海深仇是真的,眼下这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同”,也是真的。小姐的路,怕是更难走了,但……也未必全是绝路。

    作者有话说:

    柳氏:狗男人有点东西……发了颗军用压缩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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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周作业15万完成,好冷求求点个收藏吧我以为写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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