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2/4)
或者干脆以公济社名义屯田,这个念头从她脑中闪过,带来一丝危险的心颤,随即化为唇边一抹几不可察的苦笑。公济社若发展为有田有钱有权的实在势力,在王岱山引领下自是于民生更有利,可对萧翀来说,怕是万万不能忍的。
明书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脊背,沾湿的衣料勾勒出纤弱线条,意识到失礼,他偏开目光,不着痕迹地往她旁边站了站,试图用自己身体帮她挡一挡风雨。
她此言一出,明书倏而沉默,一丝愧色浮上面颊。他为春耕之事焦灼,一时竟未顾及她在那强势的枭雄身边,或有不为人知的窘迫。
一人高坐马背,挺立在坡缘,似雕像一般,与远处的茅棚静默相对。
“我不能。”南初答得诚恳又直白。
话音方落,酝酿已久的雨终于哗然而下,豆大的雨点急促地敲打着茅棚顶,溅起一片迷蒙的水雾,将远处饮马坡上刚显出的那点生机,又笼在一片混沌之中。
是萧翀。
茅棚四面透风,雨线被裹挟着从南初后背刮来,瞬间打湿了单薄衣衫。肌骨沾上凉意,她倏地起身,离开了那块大石,转身见那石台瞬间湿遍。
他算计着几方距离,觉得该去提醒一下那看似“亲密”的俩人,可主上未发话,他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足下终是没有迈出去。
明书先是一怔,继而闪过一丝尴尬,可又不甘地想再说什么,却被南初抬手阻止。
“操!”屠骁脱?而出,一丝隐隐的“麻烦”涌上心头。
一种从未有过的不适,挑动了他敏感的神经。不同于失控带来的不安,像被敌军轻骑迂回袭扰了侧翼,虽不致命,却莫名躁郁。
他清楚对面是个对自己毫无威胁的人,或者说那股“不适”,并不来自眼前的青衫书生,而是他背后西渚的旧人旧情,对于那些,他天然无法取代。他们如此自然而亲近,带着旧日的温和余韵。而他,唯有凭借蛮横的闯入和强势的欺近,才能在不属于他的土壤上,打下自己的烙印。
她语气又和软几分:“明先生,你和我,我们眼下都不宜冒然挑战或者重塑规则。若你只是忧心那些田地荒芜,我们或可想些旁的法子,能让周大人认可,譬如是否可以公济社的名义作保,或者……”
明书眼光从不甘转为黯淡,南初一瞬间似看到了与胥吏争长短的自己。
可他也并未看多久,双腿轻夹马腹,朝着那间茅棚而去。
“你想要我作保?”南初直直望着明书。
南初看出了他的心思,一笑道:“你也无需多想。说白了,我为山棠作保,只是在那等极端情形下的特例,而非能开先河的惯例。我既非规则的制定者,也不能做规则的破坏者。明先生,你我眼下皆是‘借势’之人。我所借之势,源于特许,而非权柄。以特许破铁律,如同以沙筑塔,顷刻即倒。届时,非但地保不住,你我所借之势,亦将烟消云散。”
而远处的屠骁撑着伞从马车里下来,抬眸便见了迷蒙的风雨中,一道模糊又熟悉的高大身影。
她浅浅吸?气,转而道:“若是想从根上补足流民无产的隐患,便不是你我于此地可以商谈的事了,可能需要王公出面,与督军府及相关官员共商,倒非眼下抢耕的裉节。”
茅棚下有几块可坐的大石,南初捡其中一块坐下,这才道:“那么明先生,你想要我做什么?”
似有所感应,南初最先察觉了风雨中的异常气息。她突然侧身朝着雨幕中望去,便见了那道熟悉又带着压迫的高大身影。
明书恭敬地站在她面前,犹豫了一下道:“督军大人予你保人制的首倡权,你所作保之田地,不需经过层层审查。眼下春事将近,倘若于流程上争执耽搁,恐那几块地便要荒废了。”
明书略有些迟疑,但还是答道:“是,若得书办作保,那些地便有了着落,流民也便有了生路。”
她眼前闪过自己为山棠作保那日的情形,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粗粝的石面,语重心长道:“明先生且听我说。督帅确是予了我首倡之权,可这权利的初衷,绝非是想要我为民请命,它是萧翀给我的一道枷锁。”
萧翀视线穿透雨幕,盯向茅棚那方狭小空间里挨近的两人。他看到明书微微倾身,替那个娇小身影遮着风雨,他垂眸说着什么,而她微微侧首,露出被雨气氤氲模糊的侧脸,那是侧耳倾听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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