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2/3)

    柳氏又将孩子抱紧些，低声哄慰：“麦芽不怕，阿娘在呢。”

    “你少装腔作势！”魏荣突然厉声打断，她这不以为意的姿态，叫魏荣隐隐焦躁。

    他这一串反诘声调略高，吵醒了柳氏怀中的孩子，麦芽小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声音细弱，透着惊恐无力：“阿娘……”说话间一双小手紧紧揪住柳氏胸前衣衫。

    南初望向卫挚的眼光变得黯然，晓得是没那么容易救人。

    南初只觉窒息，祖父那句“怀璧其罪”在耳边嗡鸣，身为南氏遗脉，于这乱世中，便是“原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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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刻，她正跪在这“原罪”的，向着覆灭她家国之人，亲口否认这血脉与“罪责”，何其荒诞，又何其悲哀。

    在她自己的府邸，在她列祖列宗和满门忠魂之前，亲口否认自己，这种剜心断根之痛，让她掩在袖中的手微微发抖。

    南初低低笑了，缓声道：“让我猜猜，给你递口供的都是谁？一定有拿钱向你买命的陆清安，或许还有此番重建，被督帅敲打惩戒的几位皇商，比如赵德柱。或许还有，在我垦荒策之下，失了既得利益的乡绅富贾……”

    她望向身后柳氏几人，又望向迟迟未开的箱笼，心下了悟，于萧翀不在场时逼她就范，这只是第一步，待她认下南氏身份，才是雷滚九天大风波的开始。

    卫挚垂眸默了几息，才又抬眼，声音仍是从容冷肃：“对真心归顺我大梁的百姓，本侯自当回护，这点你且放心。”随即又话锋一转，“然清查悖逆不臣，亦是本侯之责。对于魏将军指认你乃南氏嫡女，你如实回答，你是，还是不是？”

    见她下跪，一旁的柳氏双目陡然泛红，一句“小姐”几乎脱口而出，又生生忍住。她微张的嘴唇翕动几下，才艰难地哽咽出声：“书办……”

    白崇禧目光如刀般瞪向魏荣，咬牙道：“为护他娘，叫他的人掼在地上，磕的……”

    魏荣不理会她的嘲弄，只道：“自然不只，还有你西渚几位官贵，也有口供，我已呈给天使大人。他们对你知根知底，随时可对质！你是南氏嫡女南初，还有何话说？”

    可她也从卫挚的话里觉出，或许在场之人全都心知肚明，她是谁。而在金符之下，尚需程序无暇，道义公允。人证虽有，但所有直接指认她身份的南氏物证，皆焚于那场家族大火，因此他们需要她亲口承认——柳氏这些人，与其说是人证，不如说是人质，逼迫她低头就范的软肋。

    他咬牙恨道：“真的假不了，你身为南氏匠魁，化名藏在督军帐下，立起公济社，聚半城财富，裹挟旧朝人心，对峙大梁皇权，不是阴图不轨，又是什么？”

    这便是大梁的天使，一品靖安侯，与萧翀有着血缘的表舅，其诛心和老辣，令人发指。

    南初看得心头钝痛，目光在麦芽额间裹帘停留几息，朝白崇禧道：“麦芽怎么了？”

    南初眼中心疼和忿恨交织在一起，她未再看魏荣，直直望向卫挚，朝他走近几步，站定，在一瞬的迟疑后，终是理了理衣衫，缓慢又郑重地下跪，声音是压抑的恳求：“侯爷，稚子无辜，无论今日魏将军指控是否成立，都不该……伤害一个孩子。弱质妇孺偷生一隅，所求不过半生安稳，何敢有他心？侯爷远来抚民，求放了他们吧。”

    卫挚抬眸在柳氏面上停了几息，又扫过同样面有戚色的白崇禧和另一位人证，心下对魏荣抓的这几个“把柄”存了几分嗤讽——他们或许是南初最亲近之人，却也极易落下“不仁”的口实。而眼下，这“不仁”的两难选择，正压在他卫挚头上。

    卫挚收回视线，看向南初。她目光灼灼望着他，眼中全是祈求。他在那张清皎却苍白的脸上，有一瞬似看到了昔年昭阳下嫁萧承翊前，与他最后一次长谈的神色。风华绝代的小殿下，抛开高高在上的姿态，凤眸含潮，求他为了大梁朝局，放手。

    她红着眼，扫过高高在上的几位大人，卫挚冷肃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孙守成微微抬眸，眼锋古井无波。而副使陈翎噙了丝若有似无的笑，语带劝慰：“南氏瑰宝，不会因权柄更迭失去价值，却会在权柄下摧折，这些灵牌已是前车之鉴，你可要想明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