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3/3)
他把视线从她脸上挪开,投向了河面,缓缓道:“我从你南氏祠堂,一具一具抢出……那一刻,我只觉此行都失了意义,就像,攻下了一座无人之城。”
“直到,我在尸堆里发现了你。”他声音变得闷闷的,“你方才说,恨你撞上的那柄寒枪,偏偏是我。可于我,倒觉得无比庆幸,你还活着。”
南初不想哭,她已哭得太多,可眼下竟有些忍不住,心头钝痛,酸涩,苦楚,荒诞,被万般滋味绞割着。
夜风徐徐,从两人身前擦过,推着河面灯笼越漂越远。
长久的静默之后,南初终于再次开口:“你将他们……葬在了哪里?”
萧翀收回视线,看向她泪痕未干的脸。她眼中满是沉痛和忧切,一瞬不瞬地等着他回答。
他薄唇微动,声音竟是后滞地带出来:“在南府花园,苗圃之下。那个时候,对这等对抗大梁的殉国之行,我不能厚葬他们,他们只能无冢、无名、无碑。”
南初嘴唇翕动,颤抖几下才出声:“无冢、无名、无碑……也好。”
顿了顿,她那强撑的平静终于破裂,哽咽道:“能在故园留一席之地,够了。世人眼里,他们应该……化为灰烬,如此才干净……”
最后几个字,混着泣音,语不成句地从她口中吐出,她捂着脸蹲下身去。
一双有力的手臂扯住了她的胳膊,阻止了她下坠的力道。她被他硬生生拖了起来,随即被抱进了怀里。
她使劲挣了几下,萧翀并不撒手,反倒箍得愈发紧。她呜呜哭着朝他胸膛挥打,一下又一下,极其用力也极其疯狂,他都一一受了,只沉默着任她发泄。
几下之后,她忽觉绝望又无力,与眼前人的纠葛,早已分不清孰是孰非,谁又欠谁,她这般折腾,属实荒诞又无趣。
那双拳头慢了,松了。她终于安静下来,像个哭闹累了的孩子,又像个失魂的躯壳,静静靠在他胸膛上,任他禁锢不放,眼底一片空茫。
萧翀将下颌轻轻抵在她发顶,极浅极轻地吐息,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夜色渐浓,河灯都已漂远,没入下游的黑暗中。唯有岸边一盏孤零零的风灯,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拉长,一半投在冰冷石阶上,另一半被水波搅碎。
远处隐隐传来慰灵节的诵经声,明明灭灭,像超度那些无冢无名的魂灵,又像慰藉说不清恩怨的活人。
许久,那诵经声终于不闻,耳边只剩细微的风声。
萧翀感到怀里的人极轻的动了一下,他以为她要挣开,手臂下意识放松。
她却只是将脸更妥帖地贴在他胸口,仿佛在听他沉稳的心跳。河风穿透她单薄的旧裙,激得她轻轻打了个寒颤。一声低低的猫儿般的轻音传来:“冷。”
萧翀立时又将她搂进些,轻声道:“我们回去。”
话音未落,便听身后传来个孩子的喊声:“嘿,那个大个子!”
萧翀回身,便见几丈外的岸上,站着个跟麦芽差不多大的男孩子,正朝他招手:“就是你,你上来!”
萧翀打量他几眼,之后拾起一旁的帷帽给南初戴好,牵着她上石阶回到岸上。
那孩子走过来,朝他伸手道:“给你的。”
萧翀看那只小手上捏了只小瓷瓶,只有小孩子巴掌大小。他问道:“是何物?”
“我哪知道,另一个大个子叫我给你的。”那小男孩答得干脆。
萧翀四下打量:“人呢?”
那孩子也看了一圈,嘟囔道:“走得真快。”
“是个怎样的人?怎么跟你说的?”
“是个大胡子,只说叫我给你……你快拿着,我娘还等我呢。”那孩子把东西往他手里一塞,扭头便跑了。
萧翀端详着手中瓷瓶,并不见特殊之处,及至反看瓶底,才看到一个极小的图案。他动作有瞬间的凝滞,虽快得让人难以察觉,但南初仍感到他周身气息微微一沉。
她凑过来看,喃喃道:“一条……阴鱼?”
那正是阴阳鱼中阴鱼,只是“眼睛≈ot;在“鱼身”上大得出奇。
她小心道:“这是什么?会……有事吗?”
萧翀并未立即回答,只小心拔出瓶口塞子,见里面是小半瓶粉末,未见什么异常,又塞了回去,之后将瓶子揣进了怀里,朝南初笑道:“旧日朋友的手笔,不要紧,走吧。”
南初不再多问,只沉默着跟着他回了澄心院。他嘱咐她歇下,之后她听到他召医,隔窗见到徐正由常赢领着进来,良久才走。
作者有话说:
都说不要乱换风格瞎蹦跶,看着这本糊糊的,我也是受教了……好爱你们无敌暖心组,花样支持鼓励我,先磕一个~
本章有红包,下章慰灵节,再之后应该能甜/涩?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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