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2/3)

    恰这时,忽而寒光一闪,她尚未看清,却见王岱山身旁一名扮作百姓的暗卫猛地挺身跃起,用身体挡在了老先生身前,随即肩胛中箭,闷哼一声重重栽倒在地。

    再抬眸时,却正对上萧翀看过来的眼神。那眼神沉静似又带着安抚,她却不想他见到自己可能泛红的眼,只一瞬的交汇便又错开。

    这一声喊得又急又尖,在诵经和木鱼声中显得清晰又突兀。人群被这一嗓子惊出慌乱,探虚实的,躲避的,想去救火的,一时间人们四下拥挤冲撞,乱成一片。

    一旁的明书见她面色难看,眼眶泛红,小心翼翼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道:“你还好么?”

    可她竟听得五味陈杂。这冷硬的言辞出自他口中,每一个字都好像在将她熟悉的那个会隐忍、会哄人、会因她一句“不讨厌”而眼眶泛红的萧翀,重新锁回那个“大梁督军、西渚安抚使”的冰冷壳子里。

    王岱山似一尊石像般站在台上,望着台下芸芸之众,默了片刻,才几不可察地轻叹一声,迈着沉缓的步子往台下走。南初和明书等几名弟子,立时上来扶他。

    南初跟在他们后面,也时不时被擦过的人群撞到。突然,她觉胳膊一紧,被一只大手抓住,用力一扯,便将她拽出了那一小片混乱。

    此时的王岱山,方由弟子们拥着走下台来,他几个弟子被人群冲击的东倒西歪,却又想护着老师,显得狼狈至极。

    王岱山的祭文诵毕,深沉地朝着四方敬拜,高僧们的诵经声已然响起,嗡嗡鸣音似响在九霄,又似震在每个人心头。

    她怔怔然间,王岱山已然走上台去。

    诵经声停了,嘈杂中公济社的弟子们高呼“不要慌、不要乱”,奈何效果甚微。因不远处已然升起了浓烟,不停有人高喊:“快救火啊,烧猛啦!太危险了,快走,快带孩子们走!”

    她下意识望向台下百姓,想瞧瞧他们的反应。而在心底,竟一时辨不清,是希望看到他们的麻木与恨意,还是“感恩”与希望。

    恰在此时,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句:“不好啦!灯笼铺子烧着啦!快救火啊!”

    她心下稍安,刚想叫身边这人也去拉老先生一把,却见王岱山那头不知被什么人一个冲撞,竟倒了一大片,老先生无措地站在当场,明书几人横七竖八地栽倒在地。

    而萧翀始终站在王岱山两步之处,神色冷肃,锋利的目光一遍遍扫过全场,鹰隼般盯着每一个可能异常的举动或变化。

    南初终于回神,意识到自己失态,她把头垂低,缓缓松了拳,用几不可闻地声音道了句:“无碍。”

    老先生的祭文写的雄浑磅礴又真切动人,苍凉而又清晰的声音自他口中缓缓吐出:“维此暮春,寒食之期,谨以素心,祭告于天地四方:一祭我西渚列祖列宗,开疆拓土,泽被苍生;二祭我殉国将士忠魂,铁甲未冷,英灵长存;三祭我罹难无辜百姓,魂寄野草,血渗黄土;四祭……”

    她扭头见是个货郎模样的高大汉子,惊魂未定间便听对方低声道:“暗卫。”

    他忽然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大梁天使,又落向台下乌压压的人群,沉缓道:“四祭此乱世中,所有不得安宁之亡灵。愿烽烟永熄,生灵得养;愿耕者有其田,匠者传其艺;愿孩童不识刀兵,老者得终天年……”

    公济社的弟子们已然开始引着民众祈福燃灯,场面一时肃穆而又沉重。

    南初听着这“政令”般的冷峻言辞,晓得他作为征服者站在这里,这般敏感的身份,敏感的场合,多说一个字都可能引发误解或骚乱。他这般不煽情、不忏悔、不邀功,是最安全的选择。

    随着他字字落地,台下已隐隐响起抽泣声。

    那厢卫侯已在唤萧翀“登台”了。相对于卫挚面面俱到的官场辞令,萧翀开口简短克制得多,只沉稳道:“寒食祭殇,人伦之常。陛下念边民苦楚,特准此祭,以慰亡灵。望尔等惜此新生,共筑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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