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2/4)

    她未回应，也未动。

    他在门口停了一瞬，几乎是立时适应了房内昏暗，开口道：“怎么不掌灯？”

    原地立了会儿，他终是抬足迈上了东厢的台阶。门扉半掩着，好似无人，可他晓得她出不去。她无处可去。

    南初一双手下意识抵在他胸前，握起的拳头隐隐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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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里安安静静，他屋里的灯亮着，东厢里却是漆黑一片。

    南初喉间梗了许多话，譬如西屏山怎样了？岳成霖和他的部众如何？还有山棠……可都难以出口，只能呆呆望着常赢进屋，不多时又出来，朝她道：“起风了，书办请回吧。”

    她匆匆转身，头也不回地回了东厢，想关门，手一抚上门扉又顿住，觉得有些可笑。

    她缓缓坐去书案，目光落在案头的泥人身上，这几日，是它陪着她一夜一夜熬，还有新添的几摞农桑散卷，也不知有没有默错。

    萧翀回身，便见让他心沉的少女正站在书案旁，一袭素衫，乌发未束，垂落腰际，才几日未见，她似消瘦不少，面色有些苍白，乖巧地一动不动，似幻影，又似夤夜里一缕幽魂。

    也想起从岳成霖嘴里抠出的半截字条。

    他伸手穿过她散下的黑发，掌心贴上她微凉的脸颊。粗砺指腹轻轻蹭过她耳后，那里，曾留过他的吻痕。

    他深吸口气，竟觉眼下比处理魏荣战死的麻烦还要棘手。

    回去么？她在等他。可想到他真的回来了，说不定下一刻便会进门，她忽然又有些怕。

    他去摸火绒，一束火光亮起，屋里的大灯被逐一点亮。

    回屋，她应该回屋，如此才不至于突兀地遇见。

    萧翀深吸口气，终于迈进院门。

    “并无。”常赢平静应道。

    莫名的，他此言一出，南初眼底霎时起了潮气。她忍着，抿了抿唇，竟觉喉咙异常发堵，发不出声音。

    他停下了。

    光亮泄入的刹那，他看见她裙角微颤，藏在裙下的绣鞋轻轻一缩，像只受惊的小兽。

    萧翀抬手，缓缓伸向他，那只大手上还沾着几滴血，已经干涸，落进南初眼里，她眉头抖了一下，本能想躲，却生生忍住。

    门被彻底推开，院中灯辉映进来一扇光亮，恰恰投向书案，映亮了一角裙裾。

    “可是……想我想的？”他言辞亲昵，语气却不甚温柔。

    “那……他何时回来？”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有些没底气。

    她闻见了他手上的血腥气。

    一只大手环住了她细腰，猛地一带，南初撞进他怀里，突然的力道让她哆嗦了一下。他甲胄未卸，浑身血尘气灌进她鼻息，让她又想起了城破那个雨夜。

    他们两个，是心照不宣的对手，是注定……无法一心的有情人。

    “还有些琐务。”常赢说完，见她怔怔的一时无语，便略一颔首，抱着文书朝主屋而去。

    眼前闪过她前些天的乖巧讨好，想起她买泥人，羞赧赧只肯给他个小将军，想起她给他系腰带，大气不敢出，指尖碰到他腰腹，手指都是抖的，想起她把头靠在他胸口，柔软的小手握住他小指……

    萧翀迈出静观堂，耳中反复回旋孙守成的话，“她忧惧伤神，茶饭不思”。她晓得他所行，皆是为剿灭她那些逃匿、顽抗、不肯归顺的旧人，他亦晓得她隐忍周旋，不惜委屈牺牲，恰是为圆昔日旧情。

    他面无表情地盯了她一会儿，才缓步走近，将手里的药放到案上：“守公给你补身的药。”

    虽是副睡前的模样，可他晓得，她并不想睡。

    “他可好？可有受伤？”她几乎脱口而出。

    萧翀看向她，那双桃目里翻涌着复杂情愫，有明晃晃的思念，有害怕，有痛色，是让人不敢一直看下去的深渊。他视线下滑，落向那双他尝过几次，念念不忘的唇瓣，它看起来依旧柔软，却同她的脸色一样，少了些血色。他盯着看了几息，喉结微动，才又将视线拉回与她对视，开口沉涩：“我才离开三日，怎就大病了一场？”

    “还没回答我，”他靠近一步，拇指轻轻顶了下她下颌，迫她仰了仰头，“为何病了？”

    他在澄心院门口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那盒药，眸色沉晦。门口守卫互递个眼色，不晓得主帅终于回来了，却在迟疑什么？

    他嗓音沉稳，辨不出情绪。

    她这一连串反应落入常赢眼中，他极少正视地多看了她几眼，之后才垂下眼道：“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