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2/3)

    这并非同僚议事的待遇，卢荣进门前扬起的笑脸又冷了回去。他缓步进门，见萧翀大马金刀靠在椅子里，空空的桌案上，只摊着几份文卷。

    “仿梁军现役制式弩箭一千支，以西渚旧官银结讫。陆清安。”

    风华殿的耳房中，萧翀静静坐在案前，看着卢荣进门，并未起身，目光亦是说不出的幽沉。

    这轻微的笑声让卢荣从惊惧中回神，放下东西那一刻，才留意到页脚小小的阴鱼标记，那是九皋商会的印记。

    常赢嗯了一声刚要走，又听萧翀道：“卢鸢迎亲在即，最多五日，我要结果。还有，若局势不利，南初……会成为人质，让陆沉舟务必护好她，让他自己也千万小心。”

    他冷冷道：“你还知晓什么？”

    她潸然欲泣，说着便要下跪，被萧翀抬手止住。

    从公济社出来，萧翀将卢鸢的消息告诉了常赢，吩咐他道：“传信给陆沉舟，让他去查，是他们内部有鬼，还是九皋商会在两头吃？”

    他诧异地走过去，语气尽量轻松：“哦？什么东西？”

    萧翀摇头：“去吧。”

    “如果，把柄失效，会如何？”他一字一字，灌进她耳中，她顺着他的话想下去，心头紧了一下。

    她只能竖着耳朵听各方动静，试图从蛛丝马迹中得到一些消息。可她的父亲自领西渚安抚使的头衔之后，忙着“安稳民生”，无暇他顾，而她的母亲和陆府忙着张罗接下来的婚事，忙得热火朝天。她看着日头升起又落下，算计着越来越近的婚期，心头又沉又慌。

    那么厚厚一沓，卢荣只看了几页，手已微微发抖。

    卢荣说着拾起案上文卷，一行行看不下去，心头寒意骤起。

    卢荣干干笑了一下，也不再开口，他走向一侧的椅子，可屁股还没沾上去，便听那个杀神冷冷道：“先别坐，侯爷不妨来看看这些东西。”

    “我……”她想说自己无意杀人，可她开不了口，因为那几乎是事情必然的走向。

    “……”

    他问她：“陆府已无权无势，你父亲却一意结亲，为何？”

    “玉如意三柄、八宝珊瑚树两尊……折价五万七千两。银货两讫。陆清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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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了，还有么？”常赢问。

    卢鸢被他周身冷厉的气场震慑着，忽然软下来道：“我困于后宅，于前堂之事实在知之不多，这也不过是偶然所得。若非走投无路，亦不会来烦督帅。若这消息于督帅有用，还求您能救我一回。我若嫁入陆府，或为伥鬼，或为怨魂，此生……实在不甘。”

    直到有一天，她见父亲被督帅请走，商议治水之事。她看着父亲的轿子出府，心湖似突然被投下了一颗巨石。

    “金疮药、生肌散各二十斤，粗布一百二十匹、粗粮三千斤……送于西屏山脚旧山神庙。钱已付清。陆清安。”

    幕僚曾提醒过他，除了陆家手里的“证据”，九皋商会应该也有，且它看似中立，却更危险莫测。果然今日的东西，全都来自于它。

    卢荣弯腰的身体一僵，随即又缓缓挺直。他见萧翀抬手，把身前那些文卷往他的方向轻轻推了推。

    萧翀未作声，只冷锋般的眼眸钉在卢荣脸上，让卢荣一时摸不准他在打什么牌。

    “因为陆鸣母子捏着你父亲的把柄。”萧翀突然点明，卢鸢抬眸，见他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卢荣拱了拱手，试探道：“督帅此番，可不像要商讨治水的样子。”

    萧翀盯着卢荣手中轻颤的纸页，几不可察地笑了一声。

    卢鸢回府后佯做若无其事，可心头似立着一把刀，她不晓得那刀何时砍下来，更不晓得都会砍向谁。她说不清是盼着它赶紧落下，又或是永远不要落。

    萧翀将她一瞬的紧绷看在眼里，缓缓道：“没了陆家，你的婚约自然作废……这便是你求的结果。”

    她垂下了头，一滴说不清情绪的眼泪，在青砖上洇开一片湿痕。

    如果把柄不再构成威胁，他父亲，大概会对陆家斩草除根。

    “是，我这便去。”常赢应声要走，萧翀又道，“等等，别用广元当铺的渠道，找码头那座宅子里的许嬷嬷，她是陆沉舟的自己人。”

    他望着她，她那张脸泛着不自然的红晕，眼底噙着泪花，透着祈求和恐惧。

    她嘴唇动了动，却垂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