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2/3)
可想到那个远在黑水城的姑娘,他又心沉的厉害。她走后的每一日,他每次踏进澄心院,眼前都会浮现她在阶下等他的一幕。他不止一次生出功业如浮云的念头,甚至在几个晚上,躺在她的榻上时,觉得自己也可以“死”上一回。
上次船上一别,他几次想打探她的消息,却都在最后一刻忍住。他想起他捏着布巾,擦过她的小腹,彼时的柔软和温情,全都凝成了眼下的渴望、害怕和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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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翀此行,带了一百亲卫,另从栾城驻军中抽调了两百工兵,负责护卫和粮草,一行数百人,车马粼粼,踏上官道。
斥候前方探路,常赢带着二十个亲卫,轻甲,腰刀,打着“萧”字旗走在前头。后面是萧翀的车驾,跟着匠人、辎重车,最后是殿后的亲卫。
萧翀吃着干粮,想着沈青的话,他会意外一个镇边将军回国治水,实在不稀奇。领下治水这等与他身份无关之事,他亦思量多时。
萧翀不急着赶路,一行人抵达会安镇时,已是十日后。会安镇是个小地方,两条河在这里交汇,北边是官道,南边是码头。平日里往来客商不少,镇子虽不大,客栈、酒楼、车马行一应俱全。
沈青看了萧翀几眼,迟疑道:“黑水城来的那些……旧人,此事之后,是否还能回天工司?”
他捏着水壶靠在车辕上,看着被他带出来的匠人,忽而无声轻笑。死是容易的,活着却很难。她走了,可天工司还在,她所看重的匠脉民生还在。她远在黑水城,如此不遗余力地证明自己还“活”着,不正是因此么?
他想着孙守成的提点,朝中龙虎相争,陛下御体难料,而自己手握重兵,这支力量迟早要被卷进乱局中。与其被动应对,不如主动走开,半隐在徽州。治水是民生,不是兵戈,离了栾城,东宫安心、陛下放心。
沈青与萧翀同车行了一段,说完正事,沈青大着胆子道:“我先前以为,督帅只会将天工司的匠吏送去徽州,并不参与后续之事。直到眼见督帅请旨,全面担下治水之事,确是有些意外。”
萧翀眉峰紧了一下,未作声。
按约定,黑水城的匠人要一日后才到,萧翀一行正好在此修整。斥候先一步包下了镇上一家客栈,供萧翀、匠人及一些护卫安置,其余军卒皆在镇外村落扎营。
萧翀与秦慕白当前的契书上,并无“治水后秦慕白需归还匠吏”的条款,萧翀此刻的答复,在沈青心头转了几下,他才诚恳道:“天工司自南氏开衙以来,一直秉持匠心济世之愿。那些流落在外的匠工,想必也盼着回来。若得所愿,南氏几代人的心血,也不算白费。”
常赢领命招呼人去放马,传令半个时辰后再启程。
萧翀沉默了几息,平静道:“该回来的,会回来。”
众人吃饱喝足,马儿也牵了回来,常赢一声令下,队伍又朝着前方不紧不慢地行去。
是夜,萧翀躺在榻上久不成眠,最后从随身行囊里翻出来一对泥人,他将两只并排放到一处,它们傻乎乎冲着他笑,他看着看着,也笑了笑。
“以为我只会攻城破国?”萧翀轻笑,“我若不随行,天工司的匠人在那等工程上,恐寸步难行。”
萧翀看着后车的匠工们下来活动筋骨,一堆啃着干粮,便道:“又不是打仗,多歇会吧,不用赶。”
孙守成说得透彻,陛下会乐意将他按在治水这等耗时耗力之事上,他人在眼皮底下,既剥离了兵卒,又能在必要时一道圣旨随时起复。这是陛下和东宫都能接受的“安置”。至于栾城,有屠骁在,乱不了。他只是离得远些,并非看不见、够不到。
队伍中途休憩,沈青下了车。常赢给萧翀送来干粮和水,顺口道:“前面有片草地,要不让马也歇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