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3/3)

    南初将布叠好搁到一旁,又卷起席子,一边净手,一边道:“我听说徽州的冬季湿冷,常有风雪,他同匠人们在坝上,恐是一站便是一天,裘衣虽暖,湿了会硬,硬了便会废,反倒浪费了你一番好意。棉衣不同,湿了可以烤干,脏了可以拆洗,破了可以缝补,正适合在那等地方穿。况且裘衣并非人人穿得起,他应当不会穿着此物与匠人为伍。”

    秦慕白脸上笑意淡了些,看了她一会儿,才又道:“说得有理。”

    南初在他对面坐下,噙了丝笑道:“秦少主今日怎么有空来这里?”

    秦慕白从怀里摸出一张契书,推向南初。

    南初低头细看,竟是萧翀的补充条款:无论治水成败如何,原天工司匠吏,在自愿的情况下皆可回归,九皋商会不得以任何形式阻拦。底下是双方印鉴。

    秦慕白道:“这东西,当是你乐见的。”

    南初抬眸:“他又允了你什么?”

    “这你不用管。”秦慕白把契书拿回来收好,随口道,“叫你看看,是想让你安心。”

    南初却道:“这些匠人,本就是你趁火打劫来的,你怎好意思再敲一笔?”

    “咦?话可不能这么讲,若非有我,他们多数人早死了,哪还有今日帮大梁治水?”秦慕白说完又一笑,“横竖是与大梁的交易,你急什么?”

    南初深吸口气,诚恳道:“秦少主,你当知他如今处境,做得越多,‘罪过’越大,你莫要……”

    “行了行了。”秦慕白摆摆手,“我知你忧心什么,你放心,他眼下好得很。皇帝病着,太子顾不上他,陈王还想着拉拢他。他只要稳得住,出不了事。”

    南初没再作声,可她并不安心。即使眼下无虞,可朝廷最擅长的便是算秋后账。太子稳坐龙床那日,他依旧是危险的,而若陈王胜了,他今日不肯主动归附,亦是祸患之源。每每思及来日,都像是个无解的局。

    她低头轻轻抚了抚裙上画粉,想无解便无解吧,她等得起。

    棉花到货那日,南初带着山棠去铺子里取。她一包包看货时,几个从大梁贩云锦过来的商人在闲聊,话音零零碎碎灌进了她的耳朵。

    “公主出降,这恩典可不小啊!”

    “当年掌政公主的儿子,又有那般功勋,一个公主算得什么?要我看,他也未必在意。”

    “可到底君臣有别,娶个祖宗回家,未必是好事。”

    “这不还没定吗,不只太子有亲妹,陈王不也有女儿么?听说生得比那么主还好看些……”

    山棠不知底细,突然发觉南初捏着棉花的手顿住,微微发抖。

    “娘子?”山棠低低唤她,“你怎么了?”

    “没事。”南初回神,将手里的一团棉絮放回去,稳着嗓音道:“这些,辛苦打包。”

    回府后,山棠见南初将那些棉花与裁好的布放到一起,没有再动。她不解,南初日日催货,眼下东西齐全了,如何倒不着急了?

    南初望着那些东西,说不清心头是何滋味。她可以等,不计代价,不辞辛苦,可从未想过他有一日会娶亲,而那个人,不是她。

    他自然不是逆来顺受之人,可这桩婚事,他要怎么挡?他在皇权之下,没有兵,没有孙守成,只有他自己。

    她从未想过,他的两难之局中,竟会有这样一道坎。她下意识抚上小腹,那里什么都没有,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山棠隔门看着里间的人,她对着那些东西一动不动,许久之后,终于趴在了上面,听不到声响,只肩膀微微颤抖。

    山棠不知为何,只觉和那个男人有关。她很想进去抱抱她,可又晓得她大约不想叫人知道。

    夕阳爬上东墙,映着有些寥落的花枝。

    南初看着棉布上已然干涸的泪渍,唇角动了动,一时又觉自己可笑。隔着千山万水,竟在这里患得患失。

    她将污了的那块布抽出来,打水,清洗,晾晒。

    徽州的冬季就快到了。

    作者有话说:

    黑水城冬季时尚单品:青灰棉袍

    客服:卖家正在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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