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不奉繁花皆作骨（5） 繁花骨囚兽(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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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透过茂密的花层缝隙，被过滤地不剩几分，细碎的金色光尘飘落，落在一株刚从土地里钻出来的嫩芽上——是“新生”的花时宜。

    噌——

    头顶忽然透进一丝微弱的暖。

    为什么，凭什么，她也是独立的个体，为什么要限制在这层亲缘关系中？

    为什么？她想开口说话，但说不了。

    没有原因，只是被一股冲劲推着，只能这么做。

    “我不是你的姐姐。”

    她无论怎么躲，每一次蔓延或延伸，都还落在这张网里。

    或者说，可能都是她。

    一层，又一层，再一层。

    声音很近，时而在她耳边，又很远，咫尺天涯。

    空气穿过她的躯体，世界第一次以“外部”的姿态接纳她。

    一根缠着另一根，分不清哪里是她，哪里不是她。

    “做妹妹就不用操心了……”

    是吗？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怎么会是别人的姐姐。

    声音喃喃说道。

    那是外面，那是远方 。

    连“我”这个念头，都会慢慢散掉。

    和这里融为一体，那她和不存在又有什么分别？

    一点一点，顶开那层收束她的壳衣。

    它很细小，很脆弱，藏在巨大玫瑰的脚边，它们忙着争奇斗艳，懒得关心脚下出现的新生命。

    “姐姐……姐姐……”

    它们花团锦簇，开得轰轰烈烈。

    不动，就会被这片黑暗彻底吞掉。

    向下只有浑然，向上才有先后。

    上面是什么，她不知道。

    花时宜还在拼命向上

    她在心里抱怨，但说不出口。

    稚嫩的女声又贴了上来，她有些熟悉，却又记不起来了。

    她只能向上

    向上，向上。

    为什么是温暖？

    向上，向上，向上……

    有没有尽头，她也不知道。

    不知道。

    说不清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外面究竟是什么，但绝不能停在这里，不能沉默在虚无中，只能逃，只能往外逃……

    为什么是拥抱？

    呲啦呲啦，是灵魂撕裂的声音，呲啦呲啦，混沌的意识撕裂了一道小口子。

    “姐姐……”

    “你本来就该是姐姐呀。”

    不动，就是消失。

    李慈不一样，她化作一大片，顺着意识往深处疯长，疯狂蔓延。

    黑暗中有声音。

    一层薄薄的光，隔着很厚的东西，轻轻落在她身上。

    如果不向上，她还算存在吗？

    高入云霄的玫瑰，密密麻麻挤满了这片土地。

    “做妹妹就可以被宠了……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

    没有触觉，却知道阻力在褪去，周围的一切向她让渡着权力。

    “姐姐天生就应该保护妹妹，天生就要站在妹妹前面。这是你的位置，不能逃的。”

    她只知道，不往上，就等于不存在。

    没有视觉，却知道某处存在稀薄的光。

    它们的茎干比成年人的腰还粗，花瓣红到发黑。

    不知道。

    长久以来压在她周身的沉重顷刻间松动，生命就是这样，被压得太死，没有喘息的空间会带来绝望，但只要还剩一点点微光、一点点可以称之为生机的可能，本能就会抛下所有顾虑，不顾一切地往前冲。

    她是一张下沉的网，有些东西在把她往下拉扯。

    李慈觉得自己的处境很荒谬，她本以为自己的身体化作一张网，可她的意识却像蜘网上的猎物。

    破土而出的响声在花时宜的意识中炸开。是的，没有五感的她“听”见了。

    她想拨开层层交叠的网，想把缠在身上的丝线一根根扯下来，可她一动，网就跟着收紧，像是在跟自己打架。

    她想回应，什么东西缠住了她的“嘴”；她想看见，什么东西捏住了她的“眼”；她想动，什么东西禁锢住了她的四肢，温暖地拥抱着她。

    向上，不停向上，拼命地向上，委屈不甘，什么都有，从何而来？只有空间上的移动才能证明她的存在。

    她从虚无中挣脱，一节崭新的嫩芽穿刺而出，她依旧没有四肢没有形状，只是多了一截身体，多了一段延伸，多了一片领地，多了一份掌控。

    有声音。

    一点一点，向外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