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1/2)

    觥筹交错, 酒宴正酣。

    席位之间,一张不同于中原人的黝黑面孔赫然醒目。饶是还算见多识广的朝臣,骤然瞧见这张脸,也不免多看几眼。

    长安天候冷, 帛纥褪下了先前那件绛赤僧袍, 换了件素色中原衣裳。感受到众人异样的目光,他未曾见怪, 只予以一笑。

    郑明珠触上帛纥的视线, 轻轻颔首。

    思绣见众人待这僧人不算礼遇,不禁向郑明珠请示:

    “娘娘,是否要奴婢吩咐下去……”

    这僧人对陛下有救命之恩, 人又是郑明珠请来的, 实在不该这般。

    郑明珠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 道:“或许于他而言,恭敬必至和冷眼相对没什么不同。”

    萧姜听见二人的话, 拉过郑明珠的手腕, 问道:“怎么了?”

    郑明珠如实答道:

    “上次你中毒,多亏了那僧人的药。近来你的怪症发作多次,我想再请他替你看看。”

    闻言,萧姜怔了一瞬, 随即缓缓扬起唇。

    “……好。”

    散宴后, 已近戌时末。

    层层宫墙外, 爆竹声此起彼伏, 将那点独属于市井的团圆味传到皇城里。

    从宴亭到椒房殿的最后一段路,宫人步撵远远跟在后方。

    两道人影紧紧靠在一起,在新雪上留下几排脚印。

    郑明珠揽着男人的腰, 任由对方没骨头似得贴靠过来。嗅到那股浅淡的椒酒味,她不禁蹙眉。

    方才离席不过片刻功夫,这人便独自饮了一大壶,格外有兴致一般。

    现在倒好,总不能这模样请帛纥来瞧病,只能留人在宫里住下。

    进殿后,郑明珠将人扶到小榻上,便要去更衣。她转过身,却见宫人不知何时都退下了。

    下一刻,本该安生躺在榻上的人突然扑覆过来,自背后紧紧抱住了她。

    混合着椒花的气息落在颈后,带起阵阵痒意。

    郑明珠按住腰间的手,转身后果不其然看见萧姜神志清明,无半分醉态。

    他目光灼灼,靠近一步作势要再缠上来时,却被刀柄抵住胸口。

    郑明珠没计较此人装醉的事,只道:

    “守岁。”

    萧姜笑着移开胸前的刀柄,顺势攥住少女的手掌:“好,守岁。”

    更衣之后,二人在小榻里依偎着。

    萧姜抱着怀中温软的身躯,借灯火打量那柄短刃。

    “刀柄下的流苏,换过了?”

    “嗯。”

    木质刀鞘因长期使用已变得油亮,但上面的描花完好无损,一看就是精心养护的。

    萧姜握住流苏上的珍珠,温润的触感在掌心滑动时,从前窝在心底的怨气剥茧般缕缕散去。

    几年前,郑明珠脑子里装的都是如何置郑家于死地。那时她年纪又小,哪里又懂什么男女之情。

    萧玉殊不过是过客罢了。

    退一万步来说……曾经他与郑明珠之间,难道就没有半点真心实意吗。

    这刀,到今日她仍好好地留着。

    那狐狸,她也养得肥胖。

    正思量时,大胖狐狸不知从哪蹿了回来,踩了满脚泥雪,便往二人中间扑。

    郑明珠原本昏昏欲睡,被这冰凉的爪子袭击,直打寒颤。

    萧姜倒是自顾自翻身躲进榻里头了,此刻歪在枕前,漫不经心地看热闹。

    “笑什么笑!”

    “没笑。”

    萧姜摊开手。

    “还笑!”

    郑明珠瞪着萧姜,握着狐狸两只前爪,直接按在男人敞开的衣襟里。

    爪子上的雪水早化了,一点都不凉。不过萧姜颇给面子地倒吸两口气,但演得实在不像,引起人更大的不忿。

    折腾半晌,总算安静下来。

    萧姜拎起狐狸,亲自带出去洗涮干净,又香喷喷地抱回被窝。

    回来时,郑明珠已经蜷在榻里睡着了。狐狸跑到榻尾,也盘卧在锦褥上。

    萧姜盯着少女缓缓翕动的眼睫,不禁出神。

    或许郑明珠说的对。

    费时费力将人杀了,还不如将萧玉殊远远打发走。

    从今往后,安稳度过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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