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4/7)
余氏被儿媳责备了反而笑起来,等听说宋氏抱着的羊皮袄是给她买的,余氏妥妥激动了,连声说道:“你说你买这个干什么,这得多贵呀,你去年给我做的丝绵袄就很暖和了,我一个乡下老婆子哪需用穿这个,你这孩子净乱花钱,你们好歹挣点钱可不能这么花……”
一边责怪,一边余氏眼角却潮了。
张春山不像余氏那样激动外露,面上好歹还稳得住,乐呵呵起身进里屋换衣裳,很快穿着沉香色细布面子的大羊皮袄出来,乐呵呵问孙子孙女们好不好看。余氏瞧着儿媳给她和张春山选的一样的沉香色,心里说不出是酸是甜,她一个乡下农妇,穷苦了一辈子,没想到却还有老来福,还有穿上羊皮袄的一天。
换上羊皮袄的张春山好歹撑了一小会子,便决定要领着小孙女们出去转转——巴不得全村人都来看看他的新崭崭的羊皮大袄。整个郭家村,儿子儿媳给买羊皮袄的还有谁,他妥妥是头一个。
瞧着公婆这样,宋氏忽然觉得这钱花的值了。
岁月不等人,老人家一年一年老去,比如她现在有再多的钱,买再多再好的衣裳,也不能看到太奶奶穿上了。
按照惯例,过年肯定还是三房人一起过,都到老宅来吃饭,所以张有喜还像去年那样,结结实实地搬一筐年礼回来,鸡鱼肉酒他都买了。
张有福今年做粉皮挣了钱,也长进了,买了两条鱼、四斤肉、三斤米糕,居然还买了两只鸭子,说寻思家里有鸡,张有喜没准又买鸡,而这鸭子孩子们平日没吃过。
果然那两只嘎嘎叫的鸭子获得了孩子们的青睐,这一青睐,几个孩子竟不舍得杀了,琢磨着要不养着玩儿。
张春山忙说道:“杀了吧,杀了你们吃肉,这是公鸭又不能下蛋。你们要喜欢,过年开春爷爷给你们养几只小鸭子玩儿。”
余氏在旁边就暗暗把这事记在心上了,决定过年开了春,她就养一群小鸭小鹅,可以赶去村后大河里放,养大了公的留着孩子们吃肉,母的正好给孩子们下蛋吃。
腊月二十六,一家六口去外婆家送年礼。宋氏和张有喜回村时没有刻意打扮,就穿着家常的衣裳,这回去娘家送年礼,宋氏一早把自己拾掇了一下,穿上新买的贴身小羊皮袄,外头罩上薄棉的长褙子,她本身身材高瘦,这么一打扮果然并不显臃肿,平添了几分端庄富态。
在婆家要低调,他们家如今已经太冒尖了,但回娘家自然要打扮一下,她穿得好点儿也是爹娘的面子。因此张有喜也人生头一遭穿上了长袍,把自己美得不行。
因为已经是年关里了,他们送年礼就没留宿,吃了晌午饭就回来了。宋家爹娘果然也跟张家公婆一样,二老收到羊皮袄都不知道怎么高兴了,又责怪宋氏乱花钱。
宋氏只管笑,答应过了年早早归宁,带孩子们回来多住些日子。
老张家这个年过得欢乐祥和,一大家子忙了一秋冬,聚在一起便格外欢畅。莫说他们家,今年整个郭家村的年节气氛格外浓,旁的不说,单从年初一此起彼伏的爆竹声就听出来了。
今年村里几乎家家做粉皮、粉条,即便个别没做的人家也可以卖红薯粉、帮工挣工钱,还有那些卖糖葫芦、做小生意的,居然也有烤红薯卖的了,总之村里家家日子都好过了许多。据张有田所说,年前村里那碾子磨糯米粉、磨豆腐排老长的队,办年货割肉都至少三斤五斤地割。
佃户们但凡舍得吃肉了,说明手里真余钱了。家有余粮,手有余财,里正正盘算着办个村塾,叫他那个在城里读书考不上功名的长子回村来教书。
不过这些张有喜一家主要就是听说,自从回村过年,两夫妻都故意不在村里转悠,免得旁人一瞧见他们就问他们今年挣了多少钱。
年初一,宋氏给孩子们都穿上新衣,夫妻两个也换了新衣裳。张春岭带着张有良和三个孙子来拜年,瞧见张有喜张口就是一句:“哎呦有喜,你穿这袍子怎么像个城里的官人老爷了。”
张有良则私底下叮嘱张有喜:“三哥你以后在城里就这么穿,你整天粗布短衣的不讲究,人家来找张大官人,一瞧你穿得跟个干粗活的肩夫、长工似的,你自己没发现人家那眼神?”
张有喜当然发现了,可是他穿不习惯啊,再说他确实也干粗活。庄户人没学会那些矫情的毛病,学不会摆架子,平日装货卸货他们很少雇人,都是张有喜和张有良兄弟两个自己干,实在忙不过来了才花钱找个短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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