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白头 “回来陪你(4/6)
曲戈高踞在马背上,甲胄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他手里把玩着那道磨勘司的协查令,闻言,掀起眼皮,看了眼门上那块金字匾额,扬声道:
“近日京城刁民闹事,数次冲击隆安质库。步军司奉太后懿旨维持京畿治安,唯恐暴民趁夜惊扰了安国公,特来贴身保护国公安全!”
公仪朔这几日正被钱庄挤兑闹得焦头烂额,偏偏曲戈还故意踩着他最痛的地方,拿“刁民闹事”“惊扰国公”来阴阳怪气。
表面是保护,实际就是明火执仗的软禁。
可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打的又是维持京畿治安、协同磨勘司防范的名义,便是公仪朔也挑不出错处。
他立在阶前,看着满府火光与门外森然兵刃,气得喉头一阵腥甜,险些当场呕出血来。
半个时辰后,曲戈以护卫之名,大摇大摆地带人进了正院。
公仪朔咬牙屏退左右,脸色阴沉骇人。他刚想质问顾昭究竟想干什么,却见曲戈从怀里取出一封信件,轻轻丢到了案上。
信封上火漆已被拆开,里头正是公仪朔连夜递给御史的那份弹章。世子妃、顾昭、白玉双鱼佩,几处字眼被朱笔漫不经心地圈过。
公仪朔看清那是何物,瞳孔骤然一缩。
“铮——”地一声冷响。
曲戈抽出腰间长剑,用剑脊轻佻地拍了拍公仪朔僵硬的脸颊。他微微倾身,笑吟吟道:
“你和孟映淮怎么斗,我管不着。”
“但你明天敢在朝堂上吐出关于世子妃半个字,我保证,公仪家满门老幼,连条狗都活不过明晚。”
曲戈昨夜那番威胁,几乎将公仪朔最后的镇定碾碎。
他原本要递出去的弹章被曲戈截下,国公府又被围。
翌日大朝会,他尚未开口,大理寺丞沈济便突然发难。
“启禀太后!禹阳流失的军械,皆经公仪氏暗产转卖,所得赃银暗入刑部赃罚库。前日安国公所谓‘毁家纾难’的三十万石赈灾粮,其中便有一部分,是从刑部赃罚库中暗调的无名赃款!”
“这是冒充私产赈灾!此等窃国之举,其心可诛!”
话音落下,朝中一片哗然。
公仪朔脸色骤变,正要开口辩驳,殿外又押进一名京畿漕运将领。
那将领重重跪砸在金砖上,双手举过头顶,呈上一封旧牒:“末将死罪!”
“这三年,正是公仪大人暗中指使末将,利用漕运纲船走私禹阳军械、转运改头换面的赃银!此乃水路堪合原件,请太后明鉴!”
公仪朔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丁常旺前些天才递了军械损耗的常例文书,今日沈济便拿出刑部赃罚库的账册,紧接着,漕运将领当庭反水,连水路堪合的底档都呈了上来。
每一处都像早已算好了落点,只等今日在朝堂上砸下。
从隆安质库被封,到京中钱庄挤兑,再到他被迫变卖田契铺面,甚至连那三十万石粮,都是孟映淮一步步逼他自己吐出来的。
他以为自己是在补窟窿,却未曾想到,那是孟映淮亲手替他挖好的坟。
到了此时,便是太后也无法再当庭护下公仪朔。
满殿文武皆在看着,禹阳饿殍未寒,一桩桩震天大案砸下来,哪怕她再想压,也压不住这滔天的民怨与满朝哗然。
大殿内死寂了许久。
珠帘后,终于传出一道懿旨:
“公仪朔辜负皇恩,即日起褫夺一切差遣,收押大理寺……择日再审。”
朝堂上闹得浩浩荡荡,顾府里反倒显得安静了下来。
公仪朔被收押之后,京中处处都是风声。朝中一日几变,连街头巷尾的茶肆里,都有人压低声音议论安国公府的事。
可这些动静传到曲宁耳中,已经隔了好几层。
转眼便到了除夕。
曲宁原本和曲戈说好了,今夜要一起守岁。陈妈妈早早备好了年糕、果子和几样南边的小菜,只等入夜后摆在暖阁里。曲宁还特意让人搬了小炭炉过去,说等宫里烟火升起来时,便坐在廊下看。
谁知晌午刚过,宫里内侍便带了旨意来,说太后召顾昭入宫赴宴,留宴守岁。
赵大风听完脸都黑了。等宫里人退下,曲戈坐在榻边,指尖慢慢扣紧了手里的杯盏,唇角那点温和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如今他刚刚官复旧职,步军司统制官的头衔才落到身上,太后这个时候召他入宫,明面上是恩赏,实则也是试探。他便是再不情愿,也不能当众抗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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