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2/2)

    这个老太监听完之后,就颤颤巍巍地起身,跪倒,趴在地上。

    “我没有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她说,“我心中只有国事。”

    “我已知晓了。”她说,“不待唐县分出胜负,我就要征调大名府与真定往南各州县之兵,翻山救援太原。”

    “若我死在乱军之中怎么办?”

    “险不险地,老奴不知,”童贯冷酷地说道,“老奴虽然领兵数十载,却称不得知兵。”

    “老奴曾在宣抚司里混过事,”童贯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况且太原也有几个故人。”

    她惶恐。

    “我必须亲领大军,前往救援。”她说。

    童贯点了点头,“殿下愿信老奴,这很好,殿下来日方长,总需要信任一些人。”

    童贯点了点头。

    童贯用那双浑浊的老眼看着她,“王者自有天命在身,殿下若甘心为人妾妇,驸马就不会死了。”

    “此为险地。”

    “殿下必须让全河北的兵马都看到,”童贯说,“而后全天下的人都会看到。”

    “是也,老奴是个内官,老奴能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受封郡王,不是靠领兵打仗——老奴是仁宗朝入的宫,大宋朝什么风风雨雨没见过?”童贯说,“老奴原知道那位置上的人想什么,也知道该如何逢迎——

    “奴婢想为太上皇尽最后一次忠,”他说,“奴婢少时入宫,受太上皇提拔,才算活得像个人样,若殿下来日回京——奴婢是见不到那一天了——殿下能尽父女之义,奴婢就死而无怨了。”

    “老奴还知道,那位置是怎么上去的。”

    “童翁是个内官。”

    他说这话时,两只眼睛肿得像是根本睁不开,见她定定地看着他,忽然就垂下头去,一点一点的,那雪白的胡须与幞头下露出的丝丝白发搅在一起,像极了一棵朽坏的老人参。

    他是个阉人,没有子孙,他也即将踏入死亡的长河,不能再有什么抱负,因此金钱,名望,什么都已经比不过她为他添置的那座小宅院里,厚实暖和的床榻。

    “但我不知童翁特地前来劝我,”她说,“所求为何?”

    除你之外,何人还能力挽狂澜?

    “真定府兵必有一场苦战,”童贯说,“殿下有后手否?”

    她的呼吸短暂地一滞,这个耳聋眼瞎的童贯就说:“老奴明白了,殿下心存疑虑,不愿将生死攸关的大事讲给老奴。”

    可这棵老人参又抬起头了,“殿下是真心话,还是假意?”

    “我要亲往救援刘韐的真定军。”她说。

    他想要什么?

    屋子里又静了片刻,她终于叹了一口气,“我信童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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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头儿努力将头侧过去,用耳朵对着她,于是她身边的佩兰又大声重复了一遍。

    “老奴有要紧事要对长公主讲,”童贯说,“要紧之事,老奴从不假手旁人。”

    “何人?”

    她的胸口就又剧烈起伏了几下。

    她怔怔地看着他,像看她父亲亲封的德音帝姬,像看驸马的亡魂,它们似乎都在这一刻来到了她的面前。

    她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她惶惶然起身,下意识就向着周围看了一圈。

    她很吃惊,“军情机密,童翁何以知晓?”

    童贯用颤颤巍巍的手拿起已经半冷的茶,“老奴这番话,讲给一百位公主,一百位公主也只当笑话听一听,断不会如殿下这般惶恐。”

    听到这里,她已经全明白了。

    她如一位亲王一般惶恐。

    “童翁慎言!”

    “所以,依童翁之见,我当如何行事?”

    所有人都退下了,屋子里静悄悄的,童贯就说:“石岭关已破,殿下知否?”

    赵鹿鸣见了他,就想起他送的那些钱和空白的盖了宣抚司印章的纸,她的声音就变得轻柔了很多:“童翁年高,有事遣一仆役就好,何必车马劳顿至此?”

    “此为国事。”

    “有。”

    “殿下当亲往。”童贯说。

    【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它们说,【石岭关失守,十几万西军已散,河东再无关可守,完颜粘罕一定会兵临汴京城下——】

    她如一位有资格觊觎神器的亲王一般惶恐。

    “李世辅,”她说,“他领了五千轻骑,骑兵尚未精熟,因此不能胜,但未必不能救出大军。”

    她死死咬紧了牙关。

    他说话声音那样低,那样沉,模糊得像是呓语,听进她耳中却带了惊雷一般的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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