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2/2)

    这些游骑是完颜娄室的部曲，也就是说，要是这位名将就是想要将这个珍贵的俘虏一刀捅死，拿了心脏出来祭祀自己的儿子，完颜粘罕根本无从知晓。

    他说：“是他们的皇帝。”

    在巨大的惊喜过后，其中一个人就悄悄说：“将军！活女郎君……”

    外面的金人看了一眼这架马车，就用他们的语言说：“这真是大宋的皇帝吗？”

    他曾经跟随都勃极烈到过京城，见到过当时的皇帝，也见到过当时的太子。

    那两个副将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看不到穿什么衣服，因为他将自己裹在厚厚的毛毯里，已经昏了过去。

    一个副将就问：“抓错了吧？这不是个年轻女郎？”

    他想，这人一点也不像那个公主啊，这人自己倒很像一位公主啊！也不对，公主也不是他这样的啊！

    “你只看他，难道不看你身上的血吗？”

    ……就算是昏庸至极的辽帝，他也有拔出佩刀亲自上阵的时候啊！

    另一个副将就说：“确实挺好看的，那也不亏。”

    他们最后都是战死的，即使身受重伤，用手去抓，用牙齿去咬，他们也都战斗到了最后一刻，因此在女真人心里，这些人都是勇士，也当得起英雄之名。

    就是这个人的妹妹，杀死了他的长子。

    女真骑兵俘虏宋皇帝不是一件容易之事，这人带出来的班直不多，可没有一个人投降，这些汴京子弟不仅作战超乎寻常地英勇，而且车夫不避箭矢，三番五次要驾驶马车冲出女真人的包围圈。

    可完颜娄室看完就把帘子放下了。

    赵桓就赶紧将车帘放下，整个人蜷缩在厚实的毛毯下面，咬着嘴唇小声哭泣起来。

    被抓过来的小内侍哆哆嗦嗦望了一会儿，说：“是他！是康王殿下！”

    “我们女真的妇人也很强悍，可我们的男子也配得上她们，”那个侍卫说，“今日我看到这个人，实在想不到他是灵鹿公主的哥哥，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缩在车里哭。”

    他们长着和宋人一样的面孔，神情却像一头头野兽，当他偷偷看他们时，他们立刻敏锐地察觉到，并且转过头来看他。

    只要假以时日，他一定是大宋的一位圣君啊！

    他从那资善堂的噩梦中醒过来了，可这是怎么样的真实呀？！

    这些女真人就是这样想的。

    昏睡中的赵桓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也不知道完颜娄室阴恻恻地打量过他——

    天啊！

    原本只要想到这件事，完颜娄室的心里就会燃起难以言喻的怒火。

    他们进一步想，那个被他们护卫的人自然也应该是勇士中的勇士，英雄中的英雄。

    “就是他？”他问，“他就是朝真公主最亲近的那个兄长吗？”

    他宁愿回到那噩梦中去！回到那个流水缓慢，氤氲生香的旧时汴京去！

    宋人自然也是有英雄的。

    完颜娄室看他的时候，旁边还有两个副将也凑过来看。

    只有他！整个大宋少不了的人，只有他！

    “你不信吗？”

    虽说这位大宋官家有点让他失望，但他很快就打起了精神。

    可当他看到大宋官家这幅模样时，他心里的怒火却没那么炽烈。

    轻装简行骑马跑过来的完颜娄室在京城下远远见到了这一幕。

    因为京城里还有一位亲王，年轻有为，气魄比官家更像官家，他每日里走在城头上，亲切地见一见每一个守城的士兵，那身姿如同松柏般挺拔。人人都说，只有他！只有他才会与公主齐心合力，守住大宋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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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更识大体的完颜娄室就说：“兹事体大，岂能由你我决断？还是要交给粘罕元帅，请他快马奏明都勃极烈才是。”

    比如说那个外表纤弱，却能亲冒矢石的公主，再比如传说中京城里衣着朴素，走在街头鼓励每一个书生投笔从戎的亲王，他们有这样的美德，那大宋皇帝也不能太拉胯。

    只有他，才能挑起这副重担！

    “好，”完颜娄室平静地说，“我记住了。”

    完颜娄室转过头看他一眼。

    完颜娄室是个顶天立地的丈夫，为儿子报仇，自然要寻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断然没有将怒火倾泻在妇孺身上的道理。

    但当骑兵赶着这驾马车，来到完颜娄室面前时，完颜娄室掀开车帘，看到的就是一个清秀苍白，满脸泪痕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