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2/3)

    他的眼睛又红又肿，说完这句眼泪就止不住地又流了下去，一边流，他一边用袖子擦，那眼睛就更红更肿了。

    王穿云走了第三步，这一步她就完全黑夜中走出来了，前面有座灯火通明的大帐篷，帐篷前有一队女真人守卫，她看到他们时，他们也看到了她。

    “元帅守正不阿，忠心报国，”秦桧说，“在下只是尽自己的职分而已。”

    这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无论是宋金，这个年纪的男子已经有了独当一面的责任。

    年轻人穿着素服，请她进帐后说：“娘子受惊了，是我的不是。”

    她见了这情景也觉得尴尬和迷惑，只好说：“郎君还是要保重身体。”

    东路军似乎被所有人抛弃了，连佛祖也抛弃了它。

    “我是完颜宗弼，”他说，“完颜宗望是我哥哥。”

    “我原想带他回家的，”他喃喃自语，“他教我累死了。”

    不然怎么会收回他们的战神呢？

    她掀开帐帘，门口看守的士兵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可他很颓唐，王穿云见了他，就觉得这更像个二十多岁的孩子——尽管这孩子个子高过她一头，肩膀宽阔，手臂更是粗壮有力。

    完颜粘罕下定了决心，将东路军的命运暂时抛之脑后。

    完颜粘罕那一瞬间几乎要被他感动了。

    营地里没见到人，但每个帐篷都有些暗淡的光从缝隙间透出来。

    即使不忠诚于自己，只要忠于大金，来日也一定能助自己一臂之力。

    她又走了两步，周围还是静悄悄的，但气味就慢慢飘上来了，有些血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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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都愣了一下，而后有人立刻神情狰狞地骂了一句话，拎着斧子就向她走过来时，那大帐的帐帘忽然被掀开了。

    “便如先生所言。”

    王穿云说：“不要紧，我该怎么称呼郎君？”

    王穿云在他身上扫来扫去，他就坐在离她只有两三步的地方，她身上有一柄小匕首，可这个年轻人实在是强壮得过分——要是完颜宗望，她说不准还有可能，这一位，她得谨慎行事。

    营地里的女真人似乎都已经死去了，他们吃得很少，睡觉也常常从梦中惊醒，整个营地里只有风带来哭泣声，又将它轻轻吹散。

    他想，这人虽然心机城府都太多，可他到底是个忠心的。

    他讲了很多小时候的事，他的日子其实不苦，父亲毕竟是族长，辽主那时候还很爱宣女真人随侍左右，一边拉拢，一边威慑，既然说到拉拢，自然要赏他们些财物。

    “不许无礼。”

    王穿云在这里已经住了三天，像是被遗忘了，她每天都在自己的帐篷里坐着，听外面的声音，听完颜宗弼怒气冲冲攻打韩世忠，听士兵惊慌地跑回来报信，听完颜宗望最后一次披挂上阵，直到现在，营地里除了风声与低泣，什么都没了。

    “对不住，”他说，“令你见笑了。”

    火把噼噼剥剥的。

    这个年轻的女真郎君就坐在地上，两只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灯火通明的后帐。

    完颜宗弼似乎根本没察觉到她的视线，他仍然在那里喃喃自语。

    他的提议多么温和，当初何必语出惊人，若不是那一句话，完颜粘罕也不必在众人面前给他那个难堪。

    直臣，纯臣，他也有一腔忠直之心，不怕委屈！

    她往外走了几步，看着半山坡上星星点点的火光，看看山下远远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