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2/2)

    战马疲惫，女真人已经没有骑兵，剩下的就只有重装步兵，这些重装步兵依旧很强悍，能够在半个月来没有热水热饭的情况下坚持到现在。

    战马不知道听不听得见，迎面已经有弩矢如雨，密密麻麻地落下来，可它还在继续向前跑，它替主人躲过了一支又一支弩矢，它像是被风带起来，立刻就要回到家乡。

    她能理解。

    马儿很通人性，它们的皮毛已经失去了光彩，马腿也不如之前那样粗壮，可它们奔驰得更快了，它们冲锋时嘴里浸出了白沫，叫风一刮，落在了骑兵的脸上。

    所以围困到现在，地形不会再有什么改变，双方也没有什么奇兵，甚至连天气也不能为双方提供单方面的助益。

    女真人那么强，凭什么连河北都没打穿就折戟沉沙在这里？

    女真人凭什么撤退？他们拥有最好的士兵，就算宗室那样骄奢淫逸，可他们的老兵！每一个老兵依旧拿着他们的盾牌，双目炯炯地矗立在战场上！

    山坡上的宋军，山坡下的宋军，连同前面的灵应军，和后面围上来的西军，一起向着完颜阇母而来，漫山遍野。

    女真人的反应极快，人人都奔向了那个缺口——只要有一个缺口，女真人就可以撕开它，进一步撕开阵地，再进一步撕开整个岳飞军，将这里真正作为一个通道，血战突围！

    什么样的人是名将？那些能够猜中的人。

    作为选锋的女真军是完颜阇母的亲军，无论是军法还是情义，都不许他们后退，完颜阇母这一仗指挥得出了大错，甚至可能大错早在他排挤完颜宗弼时已经铸成——可宋人能这样点评，女真人不能。

    像是大宋在面对异族的侵略时，就该有这样一支军队，就该有这样一场战争。

    她要是有这样一支军队，她也会想要从血海中挣出一条命，他们原本已经挣出许多条命了！

    下一瞬，它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发出了最后一声嘶鸣。

    岳飞居高临下，已经将一切都看在眼中了。

    这位圆润富态的元帅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有人急切地对他说什么话，可他已经听不见了。

    而在山坡上等待被金军冲击的河北义军身后藏着的，却是一支灵应军，以及韩世忠。

    真定军在正面，河北义军也在岳飞麾下，一同受他节制，被他安置在侧翼上。

    他与宗弼郎君的矛盾，从始至终都因为他一心只有女真！

    谁也不知道金军主力会攻击哪里，只能靠猜。

    女真人很快发现了河北军相较其余军队更弱的事实，一个谋克骑着马冲向了西翼军的阵线，身后又有人跟随他冲了上去，他的战马不避弩矢长枪，就这么径直地撞在了第一排的兵卒身上，那战马轰然倒下时，河北义军也就立刻吓得轰然后退。

    金军最后一次冲向了岳飞的阵地，就骑着他们已经病弱许久的老马。

    完颜阇母不知道岳飞是怎么猜中的，他原以为岳飞临时调动军阵是需要时间的，他的兵马可以跑得很快——

    完颜阇母睁大了骇然的眼睛。

    他问出这个问题时，忽然前面有一阵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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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颜阇母一心只有女真，他有什么错！

    他们仍然号称有万人之众，但在一场又一场的损耗过后，在沼泽地的非战斗减员过后，实际能战斗的士兵已经只剩下五千余人。

    金人从一开始的骄横，到途中的清醒——清醒意识到宋军是强敌，可没有清醒地立刻撤退。

    “宋人使计！”

    灵应军的炮仗已经开始乱放了，就在这山坡上噼噼剥剥地，叫一路已经疲惫不堪的战马骚动起来。

    “宋人不是将主力都放在中军吗？！”

    女真士兵没有什么能回报他的，能回报的只有这一腔血，一身肉！

    骑兵一只手抓着战马的马鬃，眼睛里就涌起一层又一层的泪。

    他们甚至依旧有毒辣的观察力，当他们下马向着岳飞的丘陵上进发时，有猛安高声呼和，叫他们悄悄地换了一个方向。

    他们每一个都报着死志向前，很快就如摧枯拉朽一般，将岳飞的侧翼撕开，并且簇拥着完颜阇母的中军向前。

    丘陵上的岳飞身后，站着两排真定军，后面却都是河北义军。

    可这不是重点。

    “前面怎么停了？”他问。

    因此完颜阇母在士兵簇拥下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中军已经变得很薄。

    这里立刻就成了人间地狱。

    “快呀！快呀！”他喃喃地说，“快快带我回家，等咱们回到家乡，我妻将家里的黑豆都拿出来给你，你最爱吃那个！”

    如此顺理成章，简直乏善可陈。

    那战马的主人早已做好了准备，他迅捷无比地从战马身上跳下来，手里握着狼牙棒，与他的同袍一起冲向了那座命定的丘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