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2/2)

    他刚到时，军中的士气是很低落的。

    士兵们也在偷偷喝酒。完颜宗弼进营时，在角落里就看到醉倒的士兵。

    从麟州到代州，再荒凉的地也能给他们提供粮食，再困苦的百姓也要为他们干活，他们丢掉的不止是这些土地，还有土地上的一切财产。光靠云中府，他们依旧能活下去，可活得就不如眼前滋润。

    割韩奴说：“叔父，你是我叔父，又是军中宿将，我有什么不放心你的？以前有娄室将军帮我照看军中，现在你来，你依旧帮我就是。”

    “将军？”

    当他说到这句话，那金石一般掷地有声的话语落进聚过来的女真人耳朵里，有人就哭出声了。

    “他们这样爱重娄室将军。”

    “你们整修戈矛就是。”完颜宗弼说，“那土地并不曾荒废，南朝派了许多人来开垦耕种，他们都是种田的好手，身体又健壮，咱们只要待秋麦成熟时，将土地，还有宋人青壮，土地上的麦子，一起抢回来。”

    “娄室将军若是还在，一定能替我们将土地抢回来。”

    管这百人的谋克就跑过来，“他们丢了地，娄室将军又不在了，因此心中难过。”

    完颜宗弼还要再三再四地劝说他，要将他从那快乐的世界里拽出俩：“留守，这些不过是怡情之用，咱们女真人富有四海，可还是要如白山时……”

    完颜宗弼看了他一会儿，说：“我记下了。”

    云中府的贵族感受不到什么，可下层的女真人，还有那些仆从军，他们是另一种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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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是从几州撤回到云中府的军队，他们在守地不仅有粮饷，还有土地和房屋，还有家眷，他们或许还在宋人那娶了一位妻子，可妻子在战乱中也跑回了娘家，或许还带着他们的孩子。

    这一群青年真是快快活活，每天都是无忧无虑的日子。完颜宗弼再劝一劝，云中府的书信送回上京时就说：这位同知西京留守事，真是个忠诚勤勉又谨慎的人啊。

    完颜粘罕看过了，就很满意。

    完颜宗弼再三再四地劝，云中府的老人都看在眼里，还有那每天送进割韩奴书房的册子，云中府的老人也看在眼里。

    等看过之后呢？

    至于割韩奴的胡闹，云中府的老人就不太在意了，女真人冬天时又不能出门打猎，本来就要凑在一起吃吃喝喝，他还很年轻，再长几岁就好了——况且他每日里不是在和几个猛安的儿子一起吃喝吗？这不也是在拉拢人心吗？

    他问：“军中怎么有喝醉的人？”

    但话说回来，女真人从白山一路走到这里，难道为的不是过好日子么？

    “将军……咱们真能抢回来么？”

    那孩子就不会记得自己是哪一族的人了，等他长大，他只记得自己是个宋人。

    但在完颜宗弼来到之后，这位将军并没有动用军法，他只是每个营都要走一走，每个醉倒的士兵——他都要问一问，是什么原因让他醉倒。

    他们还要大吃大喝，割韩奴是个很有分享欲的孩子，他要将那些从上京带来的美酒分给大家一起畅饮，喝到醉醺醺时，再一起玩那些新奇的游戏。

    白山自然是很好的，可割韩奴这一辈，白山就有些远了。

    看起来的确是很纯良的，没有什么二心。

    士兵们听进去了那承诺，也记住了这个身材健壮，但性情温和的青年将军。

    “我没有娄室将军那般勇武，可我是太祖皇帝的儿子，朝廷派我来此，就是为了让你们过上好日子，”他说，“你们不信我，难道也不信太祖皇帝么！”

    完颜宗弼也看过了云中府上层的生活，接着他就去看中下层将士们的生活。

    关键是完颜娄室在时，他就这么过的，现在也没什么区别啊。

    完颜娄室是忠于完颜粘罕的，所以也没有人考虑过，如果现在他们渐渐开始效忠的这位将军与完颜粘罕不同路，士兵们该选择谁。

    在此之前，他们记住的是完颜娄室，完颜娄室之前，则是完颜粘罕。

    谋克听到这一句，忽然就悄悄用袖子摸了一把脸。

    金军士兵也有心，也会感到痛苦，感到痛苦就会喝酒，喝得醉醺醺的，反正完颜娄室死了，营中一时半会儿没有人理睬。

    他巡营花了大概半个月的时间，很仔细，等到这半个月过去后，金军的士气就慢慢回来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