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2/2)

    现在现在那个角落向她俯首。

    上完劝进表，她就要在大庆殿受群臣朝贺。

    他们现在不说她是个女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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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了点事。

    然后更多的人喊，喊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声音从殿内传到殿外，从殿外传到御街，从御街传到整座汴京城，像什么？像春雷滚滚？像潮水纷纷？

    哦，她还要生孩子，不忙于此时，可这不是她自己的事了，她总得挑一个忠诚的年轻人，挑一个适合她的人。

    也许他们会说：“这样轻易！她才二十几岁，竟然就做了帝王！”

    年轻的帝王露出了她的微笑。

    没什么特殊的感觉。

    可是曲端有什么稀奇呢？

    辽主的宝刀，与她一同见证了天命——这可能不合规制，但不要紧，她现在是最大的“规制”。

    她转过身，坐下去。

    他们说，殿下，哦不，是陛下，得赶紧生孩子了，不然的话，就得赶紧给郡王选一门好亲，可是郡王不争气，他躲得远远的，天天忙着打工也不准备当这个备份的太子。

    她转动着眼珠，从低头的群臣里寻找她要找的人。

    她听见有人喊万岁。

    现在她可以对周围的人说说话了，她已经将该打的仗打完了。

    上劝进表，类似那种“陛下功成而避让，有尧舜之德，然神器不可久虚，天命不可违”，“臣等敢以死请，愿陛下顺天应人，早正大位，以安社稷，以慰兆民”的套话，都很熟练。

    她还有许多麻烦。

    从来没有什么会说会动的族姬。

    自然她还可以继续打仗，大宋还有疆土没有收复，西夏的使者恭敬地等在殿外，还有大理的使者，甚至还有大金的使者。

    她从中门进去，走过长长的御道，走向那张椅子，那椅子她看了千百遍，现在她坐下去。

    她早起还祭了天，告了太庙，原本这个流程很繁琐，她上来了，原该有一个皇帝从这里扔出去，哦不，是请出去，不过上一个皇帝给自己饿死了，他进不来。

    他们都希望她能停下来。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也照在她身上。

    她的目光穿过了他们，穿过了王继业、阿罴、曹溶——甚至穿过曹福，穿过了山呼海啸的都城。

    她最后看见了她的小堂妹，德音族姬。

    她专心跪拜，上香，读祝，祝文是翰林院写的，骈四俪六，说她功高三王，德迈五帝，宜承大统，敬告祖宗。

    好在她是走出来了。

    她就坐在上首处，听着群臣的万岁声。

    她站在大庆殿的最高处，转过身。

    萧高六动了一下，虞允文没动，种冽不在这里，萧洪宁倒是很敏锐地悄悄看了萧高六一眼。

    她听了这话，笑而不语。

    她的一个念头，就是千万人的命运，她的一句话，也可以决定无数人的命运。

    童贯对她说：“殿下必须一而再，再而三地赴险地，赴死地，走出来，才能取信于天下！”

    李世辅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轻轻抬起头来。

    登基大典。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比如说，吴敏教她了那些吴氏骗局的小把戏，可她不能真打算一茬茬地割韭菜，骗钱去支付利息，她还要想办法将破烂的燕云收拾起来，她还要想办法将疲敝至极的河东和河北治理起来，她还要想办法从南方弄钱，她还要——

    春光正好，她还能享受这一时的韶华。

    阶下是跪伏的群臣，是披甲的将士，更远处，望不到边际的远处，还有她的百姓。

    群臣跪在下面，黑压压一片，从殿内一直跪到殿外。没有人抬头，没有人说话，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第六卷 王朝絮语

    她将她所有不能对人说的话，将她所有的委屈、恐惧、疲惫、不甘，都塞进去那个沉默的角落。

    那里还有她的宝刀。

    挑一个权力欲没有那么强的人，挑一个一直跟着她的，最可靠的人。

    没有先帝的事，也没有太上皇的事，更没有庶人赵构的事。

    还有很多她不认识的人，穿着她的军服，举着她的旗，死在不知道名字的山沟里。

    连她也一次又一次，差点死在不知名的山沟里。

    她摸了摸腰间。

    像“撼山”的响动，像一炮催开燕京城门时，那汹涌向前，不可阻挡的时光。

    她的王朝，开始了。

    她最后看到了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