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2/2)

    上官也赞赏他，父亲也赞赏他，这就证明秦先生教他的，全对。

    “鸿胪寺卿夸了你。”张叔夜慢慢地说，一边说，一边狐疑地看他的反应，“夸你做事勤勉，比别人多思多想。”

    张叔夜上上下下地打量他。

    可是又过了些天，青唐派人来了，他们山高路远，因此刚刚知道新帝登基。青唐送的礼品质量不算很好，但胜在心很诚。皇帝很和气地招待了他们，让鸿胪寺安顿好。

    张仲熊还是迷迷糊糊的，但他回去之后就留心了，他去了鸿胪寺管辖下的几个驿馆，检查了一下，果然有些家具已经朽坏了，但因为一直没有人来，鸿胪寺也不管。

    秦先生笑了，说驿馆归你们管，使臣住什么屋子，用什么家具，吃什么饭，喝什么茶，都归你们管，比如说，你给他用好东西，他知道你富，你给他用差东西，他知道你穷，你给他用旧东西，他知道你没准备。

    秦先生说，这些细微的东西里，你能见许多信息，比如说四邻的国力强弱，朝代兴衰，也能看到朝廷对他们的态度是强硬的，是宽仁的，是窘迫的，甚至是屈辱的。

    他回去又把那些档翻出来，重新看了一遍，这回看得细，边看边记，把每次朝贡的规格、礼物、接待标准都抄在一本册子上。

    他是个爹，他教育了儿子二三十年，一直也没教育出什么成果，他现在也有点不相信能出什么成果。

    鸿胪寺这才忙乱地开始清扫驿馆，发现张仲熊自掏腰包给驿馆换了一批新的木器，花的钱不是很多——对于衙内来说，买点家具不需要多少钱——驿馆收拾得也没多奢靡，但很干净，东西齐全。

    张叔夜给儿子叫过来，问了问。

    张仲熊规规矩矩地说：“上官给的公文，儿抄录。”

    张仲熊回去的路上就在那想。

    张仲熊又说“是”，张叔夜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让他回去了。

    张仲熊很懵，说有什么该看不该看的？城墙和王师跟我又没关系。

    他给上官报告了一下，上官也是个恩荫官，对这事不大关心，事情就搁置在那呢。

    张叔夜震惊了。

    他听得出父亲虽然言辞严厉，可其实藏着些赞赏。

    张仲熊低着头，“确实不是，儿只是顺手就买了，想着那些旧柜旧箱都糟烂了，怕使臣住着不舒服，失了朝廷的体面。”

    张叔夜又缓和了语气，“不过你到底是好心，也算办了好事，以后做事要更谨慎些。”

    “是，”他说，“儿听爹爹的教诲。”

    张仲熊想不到这一点，他只能看到那些陈芝麻烂谷子，可秦先生竟然能看到这么久远。

    张仲熊说，“儿闲着也无事，因此想，在公事上用心，不出错，不给爹爹惹麻烦。”

    “也就是你，若是旁人，非要落个越俎代庖的罪名。”张叔夜很严厉地说道，“以后事事要报与上官知晓才是。”

    他说，鸿胪寺是朝廷的脸面，比如说，使臣来了，他会看什么？他会看咱们的城墙，看咱们的王师，看咱们的朝堂，你们鸿胪寺，得让他看到皇帝想让他看的，又不能让他看到不该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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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最近在鸿胪寺，忙些什么？”

    上官就给这事一路往上报，直到鸿胪寺卿借着这事恭维了张叔夜。

    看着儿子离开的背影，张叔夜心情不错，他以前总怕这儿子给他闯祸，现在觉得，还不错，有点进步，虽然进步不多，但这也是进步呀！

    儿子穿一身旧衣服来了。

    不是那种穷措大的衣服，就是家常衣服，张叔夜发现他不穿新衣服了。

    他思来想去，那册子是不能给秦先生看的，可他也许可以问一问秦先生，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这一下鸿胪寺就不需要慌慌张张地购置家具了，青唐的使者住进去也满意了。管勾官感动坏了，尤其是——这要是个外面考进来的新人，大家还得怀疑一下是不是有什么越俎代庖的野心啊？但这可是张衙内！是那个传说中的张衙内！连尽忠都敢调戏的张衙内！

    “那些木器，不是你职务之内的事。”

    秦先生还是很耐心。

    秦先生说：“郎君啊，旧账里也有门路，你细想，西夏几时来，住什么吃什么，再来又是何时，朝廷待他们是更温厚，还是更冷落？大理来又如何？那吐蕃来时，若是贡了马，朝廷如何，若只送了些寻常礼物，朝廷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