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2/3)

    皇帝听完就笑了。

    她们想做朝廷的官，就像岳飞、韩世忠、李世辅那样，他们能用一次次胜利来拱卫陛下的皇权，她们也希望自己成为用才华和功绩拱卫陛下权威的官员，而不是皇帝身边的小女孩。

    那他就必须将这件事做得漂亮，让朝堂上的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女吏们量出来的田，到底准不准，快不快，女吏们画出来的图，到底清晰不清晰。

    皇帝说：“到那时你做了功业，你要你的夫家后悔么？”

    小姑娘说：“总有好男儿会认得臣，要是这世上真没有，臣也不后悔。”

    “难说，”皇帝说，“你做得再好，短视之人也会说你不适合当媳妇。”

    皇帝皱眉看了她一会儿，舒展开眉头。

    她偷偷去门外堵过他，当面质问他，他嗫嚅了半天，就只会说对不住，门第——不配呀！

    女吏们出发当天的那个清晨，京城里发生了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不像她，她也是个文官家的女儿，可她爹就不让她读书，她会什么呢？除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给家里缝缝补补，从头到脚一身接一身地缝衣服外，就只剩下替她娘算账。

    “那你们这条心，要如何？”

    刘小娘就从这种家庭长起来，好不容易进了道观，因为得了官家的青眼，收到针线处里，爹爹脸上有光，才有了这门亲事。那少年上元灯节时，也邀她出去同游，她没几件好衣服，穿着道袍出去，还被好事的老学究批评过。

    “天真。”

    那个言官家的院子被人扔石头砸了。

    尽忠悄悄捂了嘴。

    她这样想了一会儿，看到旁边尽忠，忽然问：“你干什么呢？”

    “臣想，要让他们心服口服，让天下人看到，臣等量出来的田是准的，算出来的税是对的，做出来的鱼鳞图是实的，那时候，不是官家护着臣等，是臣等的本事护着臣等！”

    窗外的阳光落在刘蕴之身上，照得她像是一棵小小的树。

    “臣都知道，这一次臣也与几个姊妹彼此剖过肺腑。”她说，“臣等是一条心的。”

    结果她爹爹纳了一个小的，青春貌美，光是聘礼就几百上千贯出去了！迎到家里，天天给如夫人洗脚！

    带着她那些梦想走了。

    “我先来。”她小声说。

    他小声说：“奴婢觉着，刘小娘憋着气呢。”

    姊妹说：“那行。”

    她那时才几岁呀，就开始看账本，一文钱一文钱地省，不仅要从自己身上省，还要从婆子身上省，恨不得连院子里的花开了都拿去卖钱呢！

    其他几个姊妹还不放心，问：“能行吗？”

    她就将她毕生的本领都用出来了，那些关于抛物线的本领，关于墙高、距离、目标的位置，角度和力度！石头！飞呀！飞进墙里去！飞进他家引以为傲的园子里去！飞去他家那满园鲜嫩娇艳的芍药花上去！

    小姑娘走了。

    她们穿着便服，裹着头巾，摸到了孙家后墙外的死胡同，

    她说：“我跟一个契丹人练了练。”

    “官家，臣等被退婚，不是因为臣品行有什么差错，是因为那些碎嘴的人，根本不知道臣等在做什么！他们只知‘妇人下乡，抛头露面’，却不知臣等手里的步尺和图册多么重要，等咱们把田量完了，天下的鱼鳞图造出来了，三司的账册上多了几百上千万贯的税，到那时，臣等才算做出一番功业！”

    卯时三刻，天刚蒙蒙亮，街上没人，一辆马车上下来几个裹着头巾的小姑娘，都没穿道袍，每人揣了两块石头，都是提前在艮岳里找的，不是随便捡的，大小适中，握在手里刚好，扔出去有力道又不至于砸出人命来。

    ““臣等做得好，天下人看到臣等的才华和品行，自然知道今日退婚的人是短视的。”

    有点妙，她想，张邦昌并不算是个正直的人，但吏部的考核会公正的，因为张邦昌不会得罪朝臣，更不敢得罪她。

    留下沉思的皇帝，过一会儿，她伸手又去翻翻张邦昌的折子。

    刘小娘要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

    想起来，那都是多么甜蜜的过去！

    那原本也不是她的活，是她娘熬夜缝补太久，看账就眼花，因此这活计只能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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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还没全亮，胡同里灰蒙蒙的，刘蕴之打头阵，贴着墙根走，耳朵竖着听动静。孙家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一两声鸡叫。

    现在可倒好，她那未来的翁姑要退婚，他竟然一言不发！

    她那个未婚夫她是见过的，高个子，大眼睛，皮肤挺白的，她见到的第一眼就觉得他好看，温文尔雅的，到底是个言官的儿子，那一定是有学问的，看起来温文尔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