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0章(2/2)

    他们就躲在沙漠后面，安心等着。

    西夏人也不是傻子。

    “咱们的旗子呢？”他说，“甜水城的大旗，收拾收拾，准备挂上去！”

    他们在尘土飞扬中，在身侧同袍被掀翻，变成肉泥的惨状中拉弓射箭。

    到了第三天，清远城的西夏守将早起天不亮就说，须得去找那几个斥候。

    到了第二天，西夏有斥候发现了他们，可那斥候被宋军留下了，没能及时回报。

    斥候失踪，通常要第二天确认不是迷路，然后再派出更多的人去斥候失踪的方向寻找。

    他看着那车被缓缓地推向前。

    是呀！是呀！

    吴玠忽然长吁了一口气。

    沿途已经没有什么明面上的水井了，所有水井都被毁了，白马川的上游，西夏人也往河里扔了几十头腐烂的牲畜，宋军要是汲水，就要腹泻，西夏人想的很清楚，这一百八十里，你要民夫挑水喝，你得用多少民夫，多大的阵仗？你的民夫不吃不喝吗？我只要守个几日，沿途到处都是渴死的牲畜，紧接着是渴死的民夫，最后是渴死的士兵。

    “宋人！城下有宋人！”

    这也不是西夏人无能，大家都没有钟表，斥候出去也是一跑就大半天甚至一天，太阳下山没回来，那在外过夜是很可能的事。

    守将就站在城头上，看着四面宋军的旗帜，他们就在那，像是很镇定的样子，守将心里嗤之以鼻，还不攻城，我在等你们水尽，你在等什么？下雨吗？

    他看着辎重车由远及近，来到了宋军的阵地中。

    他们这样的效率，算是很勤勉。

    没有水，二十万军民筑起的永乐城也变成废墟，沙漠护佑大白高国，沙漠不帮宋人，这是毫无疑问的！

    就在范仲淹的甜水城故土上修筑起来的清远城，一寸寸地，被这冷酷的力量撕开！

    炮手已经将炮口对准了城门。

    太阳升起来了，晨光洒在这片大地上。

    现在甜水井在城内，城外的宋军没有水，这是一定的！

    火光一瞬间升起，亮过初升的太阳！炮声不是一声一声，而是连成一片，如同雷神降临了这片大地，如同百年来伐夏战争中殉国的将士英灵的怒火降临了这片大地！

    就是此时，士兵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

    没有人奔跑，没有人尖叫，最忠诚的士兵还在拉弓射箭，他们不知道该向哪个方向拉弓射箭，他们也不知道他们所做的事还有没有一点点意义。

    韩世忠的手落下。

    士兵们将水囊里的水喝光了，现在又重新装满，他们其实很不舒服，天气炎热，谁都想用水洗洗脸，擦擦身，可就连韩世忠和吴玠吴璘也没有这个殊荣，所有人都必须灰头土脸，省着用这点水——可不是只有他们自己喝水，那还有一大群的牲畜呢！

    韩世忠说：“说得真好！晋卿贤弟这么有文采！”

    哪里来的这么多宋人？不应该啊！

    韩世忠从身边亲兵手里拿来了一囊酒，洒在了地上。

    吴玠眨眨眼睛，说：“将军，下令攻城吧！”

    守将说完这话后，他又按部就班地起床，用冷水洗洗脸，准备出门先巡一圈城，再回来吃早饭。

    一百八十里，宋军还在沉默地前行，他们走得其实不快，可他们有水，渴了就能喝，喝完歇一口气，继续上路，人在有补给支持的时候，行军效率就会有可怕的提升。

    所有人都冷静下来了，所有人都从这句话里获得了巨大的力量，横山没那么多水，尤其是清远城，这里有甜水，因此无论西夏还是大宋，都在反复争抢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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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发出了最后一声惨呼：“神佛！救救兀卒！救救我们！”

    喝饱了水，白日里他们就睡觉，将最热的时间避过去，到了傍晚，西夏人的斥候也回去了，他们又继续出发。

    他看着辎重车被掀开。

    守将没有逃跑，他是个忠诚老练的将军，他下令城门不许开，点燃烽火，然后让城中所有能拉弓射箭的人，都上城池。

    “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今日起，咱们就要替范文正公，将未尽之事尽了，今日之后，再无将军白发征夫泪！”

    他指着那车：“那是什么？！”

    砖石滚落，人也在滚落，城楼在滚落，可他们的声音，所有的声音，都被炮火声淹没了！

    那张粗粝的脸很镇定，他沉声说：“宋军无水，不能久持！”

    太阳将要升起时，清远城四面都被宋军的旗帜围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