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换马甲(3/4)

    “救人要紧,我戴着帷帽,穿得也便利,不碍事。”

    “那沈姑娘跟我来。”陆修鸣伸手一引,领着沈书月往里走去。

    明亮的大堂里,四面用以隔断的屏帷已尽数撤去,桌椅板凳也被挪到角落,腾出了一片轩敞开阔的空地。

    一群茶客正围着当中的长案,对着案上那画卷摇头叹息,听得一声豁亮的“人到了”,齐齐扭头朝外看去。

    只见一年轻女子穿着一身形制轻便的窄袖薄袄与窄幅旋裙,行止利落地迈过了门槛。

    一看来的是个姑娘,且看年纪似才不过十六七,茶客们皆都面露诧异。

    钱裕兴头一个发话:“怎么是个黄毛丫头?真有本事修画吗?”

    四下茶客也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陆修鸣皱起眉头:“这位姑娘是来帮忙的,还请钱老爷言语尊重些,勿以貌取‘才’,况且方才我们也说了,倘使修复不成,便仍价高两成接手此画,左右钱老爷都是不亏的,您若还要挑三拣四,我们这便走了!”

    钱裕兴被堵得哑口,还想说什么,一旁友人抬起折扇拦了他一把。

    “这位小兄台说的是,不过也请二位谅解在下惜画之心,云逸先生乃我毕生最为钟爱之画师,我看这茶渍染得深,修复时恐还要补绘上几笔,若非真正懂得先生画作之人,怕是难能复原……”

    陆修鸣回头跟沈书月解释:“这就是钱老爷的友人,姓张。”

    沈书月点头看向张年盛:“如此,我可先将染渍这一隅画景在生宣上临摹一遍,您看我是否复原得了。”

    张年盛折扇往掌心一敲:“如此甚好,如此甚好,那便劳烦姑娘了!”

    沈书月穿过人群走到长案前,逐一检查过案上的笔墨纸砚,又俯身嗅了嗅水盂中的清水,抬头问陆修鸣:“是山泉水?”

    “对,子越特意交代的,茶楼里正好不缺山泉水,可要我帮忙研墨?”

    沈书月摇头:“这图虽为水墨画,墨却也分五色,焦浓重淡清,调色因人而异,得我自己来。”

    陆修鸣连连点头退到一旁,让那些挡光的茶客也散开些去。

    沈书月很快用砚滴取来水盂中的山泉水,滴三滴入砚台,待水彻底浸润砚台后,捻起一枚松烟墨,拇指与食指捏在锭尾,中指抵住锭身,在砚台上轻而匀地打着圈研磨起来。

    研好后又端来一方多格墨碟,执起调墨用的小楷笔,取浓墨入首格,随后由浓及淡,逐格添水调和,一面用眼睛来回比对着原画与碟中的墨色,一面手上动作不停。

    四下茶客从磕着瓜子看乐子,到渐渐收起了散漫的姿态。

    虽是初步的研墨调墨,但这举手投足间有条不紊的大家风范,还有这手眼相协的熟稔技法,瞧着赏心悦目的,好像是有些本事啊。

    众人举着瓜子忘了嗑,不错眼地盯住了沈书月的动作,终于等到她执起一支长锋狼毫,在生宣上落下了第一笔。

    逆锋起笔,中锋行笔,手腕一转一扬,一笔立成崖松的松干。

    茶客们尚未品出什么,张年盛已从这立骨定势的关键一笔,还有那墨线尾端风骨乍现的飞白瞧出名堂,登时瞪大了眼上前一步。

    随着案后人继续落笔,顿挫点厾间,松干之上嶙峋的节疤活灵而现,笔锋一侧,又见一丛丛苍劲的松枝肆意生长开来。

    再改换用以勾勒线条的紫毫笔,迅笔飞扫,一簇簇疏密有致,浓淡相间的松针也在几息之间跃然纸上。

    在场这么多双眼睛,一时竟都跟不上沈书月的笔速。

    堂中惊叹声此起彼伏,张年盛脸上神情也越发激越,眼瞳都跟着颤抖起来。

    转眼间崖松已成,最后一簇松针画罢,少女皓腕轻扬,提笔一收,一顿过后抬起头来。

    满堂寂寂之中,众人瞅瞅那幅《绝崖苍松图》茶渍下的崖松,再看看宣纸上如出一辙,仿佛从画上抠下来的这一棵,齐齐张圆了嘴,半晌蹦不出一个字来。

    还是张年盛率先击起了掌:“妙哉!妙哉!正所谓‘画虎画皮难画骨’,我道这短短工夫要临摹出云逸先生笔下的形与骨已是极难,不料这位姑娘非但落笔无半分滞涩,就连笔下的神韵也如同与先生共魂一般!”

    沈书月:“如此,我能开始修复画作了吗?”

    张年盛本以为小小年纪受此赞誉总该有些自得之色,不料对面人竟是这般的不卑不亢,宠辱不惊。

    他于是赶紧收起折扇,伸手一比:“请,您请!”

    茶楼外青帷马车内,裴光霁的视线越过车窗望着堂中人,静静看着她取来用具,俯身低首,一点点细心涤拭着画上的茶渍,随后再次执起画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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