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入梦(2/2)

    榻前人起身接住了她，将她紧紧拥进怀里，低下头去闭起了眼睛：“婵婵，对不起，如果知道我走以后，你会想起来，会这么辛苦地为我奔波，我一定不会……”

    三人几乎快要喜极而泣。

    沈书月慌忙止住了眼泪：“什么事？还有什么事等着我去做？”

    沈书月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来：“那我们勾指为誓，你要是敢骗我……你记得梁祝的结局吧？”

    他穿着一身竹青色的襕袍，眉眼是七年前的模样，似是从什么遥远的地方急急赶来，此刻凝望着她的眼底满是焦色。

    愣愣看了看这方花圃，又看了看上空不断萦回盘旋的蝴蝶，沈书月恍惚间想到了什么，心跳一点点加快，眼中热泪跟着氤氲而起：“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沈富海也快步朝外而去：“阿爹这就去给你寻最好的花匠！”

    呆坐了一晌，她怔怔掀开被衾，缓缓下榻套上鞋履，迟疑着一步步走上前去。

    只见那停在枝头的蝴蝶在她走近的一刻徐徐扇动起翅膀，朝着屋外飞去。

    裴光霁一面替她拭去脸颊的泪痕，一面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相信，等你醒来之后，你会想到的。”

    沈书月一路小心翼翼跟在蝴蝶身后，眼看着它飞向了她的庭院，在她院中一块空置的花圃上空盘旋起来。

    沈书月霍然坐起身来，探头望向窗前，只见一只竹青色的蝴蝶从窗外飞了进来，飞上了瓶中木芙蓉的枝头。

    “我不要！”沈书月突然害怕地摇起头来，再次伸手抱紧了他，“我一醒，你肯定就不在了，你就是在骗我醒过来……”

    “裴光霁……？”她难以置信地盯着榻前人，慢慢从榻上支肘撑坐而起，在彻底看清楚他的一刹跌撞着扑抱上前去。

    三人被她吓了一跳，彼此对了对眼色，又不敢轻易开口说什么。

    “阿姐醒了！”

    沈书月从他怀里直起身来，眼望向窗前春瓶里枯萎的花枝：“可是花不会开了，我回不去了……”

    屋里三人的视线齐齐跟着她的脚步挪移。

    在这一刻的心神震动里，她迫切地想去确认这道声音，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奋力张开了沉重的眼皮。

    裴光霁顺着她的视线望了过去：“花开有时，上天如此安排，定有用意，我想，兴许清正元年里还有什么事等着你去做，等你做完了那件事，花会有重开的一日。”

    沈书月抽噎了下：“真的吗？你真的不是在骗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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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沉默间，一旁的小芍忽然“咦”了一声：“那花都谢了，怎么突然来了只蝴蝶？”

    裴光霁睁开眼，抬手抚上她的脑后，安慰般轻轻抚摸起她半白的长发：“婵婵，你已经这么勇敢，这么努力，上天不会忍心辜负你，也不会忍心让洛青漕河沿岸的上万百姓就这样枉死，让大昭就这样断绝了气数，等你下次回到过去，一切一定会不一样的。”

    沈书月的视线慢慢扫过三人的脸，随后转向了身侧空荡的榻沿，裴光霁在梦里曾坐过的地方，失魂落魄地喃喃：“裴光霁呢……他说要来告诉我花怎样才能重开的，他人呢？”

    明亮的天光里，沈书月在榻上扑簌簌睁开眼睛，看见了围拢在她榻前的祖母阿爹还有阿弟。

    “婵婵醒了！”

    “我不骗你，婵婵，你醒过来，我会告诉你，花怎样才能重开。”

    一愣之下，沈思舟连忙跑了出去：“阿姐别急，我去给你拿园具！”

    偏过头，一眼看见了屈膝在她榻前的人。

    她用力回抱着他，热泪潸然而下，拼命摇起头来：“我不苦，只要能救你，我就不苦，可是裴光霁，为什么我还是改变不了那一夜，为什么我还是救不了你……”

    沈书月勾住他的小指，与他拇指相抵的一刹，梦境霎时泡影般消散，窗外的夜色也如同潮水褪远了去，转而变成了白日的光景。

    裴光霁一下下轻拍起她的背脊：“婵婵，我没有骗你，我已经后悔把你一个人留在清正元年了，怎么还会骗你，我就在宣墨十三年等你，辛苦你再坚持一下，好吗？”

    说完扭头便往寝间奔了回去，奔到窗前，一把抱起案头的花瓶，再次疾步向外。

    他说完笑着伸出手来，比起了拉钩的手势。

    “祖母，阿爹，阿弟，我要种花，”沈书月紧紧抱着怀里的花瓶，破涕为笑，“只要把这花枝扦插下去，就能生根长出新株，开出新的木芙蓉来了！”

    “婵婵，你这是要去做什么？”屋里三人齐齐追了出来。

    裴光霁眼睫打了下颤，点了点头：“我记得，但是婵婵，那不是我们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