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3/3)

    可郝阿姨不让安岁叫她妈妈。

    安岁喊过一次,郝阿姨温柔的纠正了。

    “岁岁,你妈妈也许会回来,听你叫别人妈妈,她会伤心。”

    朱红会回来吗?会伤心吗?安岁不知道,大概率不会。

    会伤心的是郝阿姨。

    她会想起自己在外漂流不知如何的老友。想替她把唯一的孩子留下。

    即使这个老友是个烂赌酗酒抛弃孩子的烂人,她也没办法忘记她以前的模样。

    安岁不会让郝阿姨伤心。

    尽管那么想叫妈妈,把她当做自己真正的母亲般爱戴,安岁也没再叫妈妈了。

    称呼无所谓,这都无所谓的。

    妈妈也好,郝阿姨也好,只要她还在就好。

    安岁记着那笔钱,那笔江家还给了追债人的钱。记得郝沫每一句话。记得她慈爱的看着江年年的眼神。

    安岁会守在她身边,替她保护江年年,帮他们做家务,长大帮他们挣钱,千倍百倍的把钱给他们。

    江年年长大了会结婚,不能一直留在家里,有了媳妇会搬出去,逢年过节才回来一回。

    她不结婚。她可以一直留在这里,孝顺他们,给他们做家务,把钱给他们花,不当女儿,当个邻居家的小孩,当个一辈子报恩的傻子,无论郝阿姨是四十岁七十岁八十岁都能一直守着她。

    她这种天真的想法。这种自欺欺人的想法。这种以为一切苦尽甘来的想法。以为这种好日子会一直持续的想法……

    没人跟她说过要当心。

    她总是护着大她两岁的江年年,守着他上学放学,拉着他走,小心翼翼避开车流和水坑。跟他说年年,当心。

    可没人跟她说过要当心。

    当心啊。当心前路崎岖,崎岖的山过去走上一段平坦的路后又是更加嶙峋的高山。没有,没有一帆风顺。没有平静。没有安宁。

    你只是一直在山里。

    这里风雪交加,路上一层裹着一层被粘污的雪,你手里越是紧攥那点暖,你越是珍惜,你越是想留住。

    雪下的时候就会越冷。冷到你跪在地上,跪倒在那个牌位之前的资格都没有,你被驱逐在人群之外,在脏污的雪里,最后远远在大人们争吵、忙碌、交错的臂膀间,看着那张模糊的照片。最后一次偷偷叫那个人你想叫的。

    “妈妈……”

    那声音太小了。小到自己都听不见。

    那双能拉着江年年走路,替他推开欺负人的坏孩子的手,经过几年巅峰期就再也赶不上男孩的腕力。个子追不上,营养不良,肌肉也不发达,抽条后手腕变细,胸脯越发隆起,跑起来的时候格外沉重。

    她后来打架输了,她后来不再做家务了,她后来看着江年年带回来一个男人。

    是我力气太小了吗?

    所以你找到了,比我更加强大,更能够保护你的对象?那之前我对你做的那些,对你而言,还是保护吗。

    是不是你的累赘。

    是不是我一厢情愿。

    是不是我厚着脸皮执着的不愿放手,所以给我的报应。

    什么都做不到,什么也留不住。

    就像现在这样,即使掐住这可憎男人的咽喉命脉,也知道自己的手终会抵不过男人被掰开。

    她的力气已经不像小时候了。

    此时此刻。

    在这再次铺天盖地,讨人厌的雪里。

    安岁居高临下的瞧着倒在雪里的花相之。

    男人相貌桀骜俊美,高大的身躯被她压在身下,微长的黑发松散在泥水里,锐利而深邃的眉眼,眸子极黑的紧缩,急促喘息的望着她,冷白的皮肤,脸色因窒息而白得也像雪。

    指尖粘有他一丝猩红的血线。

    如此,安岁紧攥的手一点点的松开了。

    “你起来吧。”

    “不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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