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你”(2/6)

    “后来你生病了。”黎珩轻声打断她的回忆。

    “他们会说，简晓莹家里这么穷，条件艰苦，就连上学都需要人资助。我就不一样，我有最好的生活，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却连练琴这点小事都坚持不下去。”

    “交换地址的时候，我闻到简晓莹身上有一股难闻的气味，像是不爱干净的人身上会散发的味道。我一点都不喜欢她。”江承溪说道，“所以我很小声地告诉简晓莹，我不想和她做朋友。”

    “我那时只觉得，她浑身脏兮兮的，和我不一样，也和班里其他同学不一样。”江承溪回忆道。

    跟出去半条街，简晓莹透过街边商铺的玻璃橱窗看见身后的江承溪，突然停下脚步。

    那一年，十岁的江承溪嫌弃地看着简晓莹，心思直白，毫无遮掩。

    她的肾脏早已存在长期慢性炎症，只是早期症状轻微，家人从未放在心上。直到一次重度感染，病情骤然恶化，短短三个月，她的双肾硬化坏死，只能靠紧急透析维持生命，等待匹配肾源进行移植手术。

    简晓莹只比她大两岁，不过十五岁的年纪，却像个小大人，眼神里有与大人一样的成熟世故。

    没跑多久，江承溪就耗光了力气，扶着街边栏杆大口喘着气。

    简晓莹宽大的衬衫外套一看就是别人淘汰下来的旧衣，罩在身上，手指甲像是被啃的，参差不齐，指甲缝里嵌着污垢，头发也不会绑，更没有精致漂亮的发夹和发圈。

    因为这次校内帮扶活动，校方安排两人互换地址做笔友。

    而等到升上中学，来往就彻底断了。袁月明告诉她，校方通知，帮扶活动终止，因为简晓莹已经辍学，不需要资助了。

    “器官捐献全程匿名，你怎么确定捐赠供体就是简晓莹？”黎珩问。

    “她跟我说，这里不是我该来的地方。”江承溪垂下眼，“那是我们这辈子，唯一一次私下碰面。”

    江承溪以为，她和简晓莹的人生再也不会产生交集。

    黎珩看过江承溪的医疗档案。

    “她身边那群朋友全都跟着起哄。”

    “我爸爸妈妈总喜欢拿简晓莹跟我比。”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只觉得很尴尬，转身想要逃跑，她反倒觉得有趣，跟在我后面追了起来。”

    “但没想到，三年后，我碰到她。”她轻声道，“才三年，她的变化好大。”

    那天，江承溪坐回自家的私家车，隔着车窗，看着简晓莹的身影逐渐远去。

    “我妈妈总告诉我，不可以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江承溪回想，“简晓莹身边的那些朋友，就是‘不三不四’的人。我有点怕他们，但又忍不住想弄清她辍学之后到底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就一直跟着她。”

    江承溪和简晓莹的联系，本来就很少，隔一两个月才会通一次信。

    往后漫长的日子里，她们在大人的安排下被迫通信。

    江承溪的信里，永远是枯燥的钢琴课、写不完的习题，还有每年两次的海外游学活动。而简晓莹的回信，只有短短几行字，甚至占不了信纸的一半，字迹歪歪扭扭，难看得像是刚学会写字，偶尔还会附上一张成绩单，成绩平平无奇。

    江承溪一时好奇，连忙让陈叔停车，独自下车悄悄跟在简晓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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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承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帮助这样一个人。她当时还不清楚，公益活动全凭自愿，她完全可以不在报名表格上填下自己的名字。

    时间慢慢过去，那时候的江承溪，打心底抵触简晓莹。

    “活动是学校统一组织的，我爸爸妈妈会定期把资助款项转给学校，再由学校统一交给简晓莹的学校。”

    简晓莹带着一群混混围上前，微微扬着下巴，眼底满是戏弄。

    “简晓莹很冷淡地跟我说，不是朋友，只是笔友而已。”江承溪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她说，她也不想和我做朋友。”

    “从那之后，长期的帮扶就正式开始了。”

    “那时候我想，还好她的成绩很普通。不然，爸爸妈妈更要数落我，说她经济困难，还这么刻苦上进。”

    那天司机陈叔接她放学，车辆经过鱼龙混杂的砵兰街，江承溪无意间看见人群里的简晓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