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2/2)

    潮湿木头和药油的味道,像永远都散不掉。

    黑暗里,梁戈的眼睛猛然睁开。

    她望向虚无的远方。

    记忆涌上来——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母亲身上的药油味,构成了他对病痛和死亡最早的记忆。

    王小河猛地回神。

    “指甲黑、衣服臭,整条街都好脏,水沟好臭!”

    他静静等候,确认王小河已经呼吸均匀。

    两人之间,那根连着腕铐的金属链,在暗里泛着微光。

    随即翻了个身,闭眼,不再去想。

    声音闷闷的。

    灯泡灭了。

    “妈妈家门口,就有一条。”

    “……他们好脏。”

    她轻轻说。

    “小河,你知道吗?”

    王小河微微翻身,看一眼梁戈的背影。

    梁戈:“…………”

    “脏的地方,只要有人一直清,一直清——”

    眼前铁皮屋顶的锈色模糊了,晕开一片更旧的暗黄。

    “不是呀。”她的声音软软的,像江南吹过来的风。

    王小河没应。

    她笑:“我爱的人都在这里,回去做什么呢?”

    这里没人上学,她当不成老师,靠洗衣和代写信件维生,偶尔去诊所做零活。

    窗外所有的喧嚣——叫卖、哭闹、铁器碰撞——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这时,手腕才轻轻一转,开始悄无声息地尝试手铐的锁扣。

    “还有啊,阿婆门口虽然有烂菜叶,但她家那只花猫喜欢在上面打滚,可开心了。”

    “可是,那条河一开始也不干净。河边的人乱丢东西,水浑着,漂着烂菜叶和死鱼。”

    梁戈的手抚过他的侧脸,眼底带着无限的疼惜:

    她放下手里一小捆旧报纸和半截粉笔,笑着说:“怎么啦?快过来,阿妈教你认今天的新字!”

    阿妈回来了。

    “原来是这样,可她最后也没能回家,你也被困在这里。小河成为你的枷锁,也是我的心病……”

    王小河指尖收紧。

    “水底的石头能看见了,小鱼小虾也回来了。早上太阳照下来,整条河都在发光——金灿灿的,好漂亮。”

    “阿妈,你会回江南吗?”

    六岁的王小河缩在角落草席上,脸埋在膝盖里,一动不动。

    窗外是旧堡铁皮屋顶,一片闷热的锈色。

    “也能生出干净来的。”

    呼吸温热,又微弱。

    王小河指尖碰到右耳垂,那枚母亲留下的灰珍珠耳钉,冰凉,坚硬。

    “啪嗒。”

    直到阿妈抱住他。

    “后来,妈妈和别人天天捞。清一块,又脏一块。可清多了,总有干净的时候。”

    “嗯,江南有河。”

    “巷口的香蕉皮,是卖水果的阿叔不小心掉的,留着给小鸟吃。你最喜欢小鸟,是不是?”

    旁边传来梁戈均匀的呼吸声。

    指腹下,耳钉冰凉刺骨。

    “小孩指甲里有泥,是因为挖了蛤蜊,晚上能喝汤呀。大人有味道,是因为晒太阳干活——就像阿妈洗衣服。那是太阳的味道。”

    脸贴着她粗布的衣襟。

    王小河的身体慢慢松下来。

    寂静了一会儿。

    黑暗瞬间吞噬一切。

    “阿妈。”他声音闷闷的,“可你老说,江南干净,有绿树。那里的河肯定不臭。”

    只有窗外隐约透进的微光,勾勒出王小河躺在床下侧垫子上、背对着他的轮廓。

    梁戈:“小河。”

    变成小时候更破的板房。

    她捧着他的脸:“你就是我的小河呀!”

    窗沿一滴积蓄的脏雨水,砸在楼下废铁桶上。

    阿妈抱着他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可你不想小河吗?”

    梁戈直接从床上滚到地上。

    王小河一拽链子。

    他瞪着眼,看着王小河再次躺下的背影。

    如今,只剩一只。

    “你睡床吧,我——”

    她脸色苍白,手指泡得发皱,耳边一对银钉发着光。

    “——小河?”

    “啪。”

    阿妈蹲下来,喘着气:“隔壁阿婆说你一天都没出门。怎么不去找猴仔玩?”

    她额头贴着他的额头。

    “扑通。”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