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2/2)

    王小河猛地回神，拳头捏得咯咯响。

    “他啊……确实计划要走。”

    他侧过头，看向王小河被汗水浸湿的侧脸。

    女人推了推眼镜，审视的目光在他和王小河之间扫了几个来回。

    “江南。”

    “阿爸说，会。”他没等回答，自顾自又说下去，“后来又说，肯定不去外公外婆那边。江南那么大，只要是江南，就好。”

    “唔，不知道。反正阿爸说，他在偷偷存钱。钱没攒够，不能告诉阿妈，不然她要生气，觉得没指望。”

    “旧堡的基础供水管道遭到非法施工破坏，目前饮水安全已失效。若不及时调配临时供水车，将在四十八小时内引发大规模腹泻与感染，风险极高。”

    王小河沉默了，只是看着天。

    王小河忽然支起胳膊，托着半边滚烫的脸颊，继续看天，声音哑了下去。

    喉结滚动。

    “女士。”他开口。

    “小河，”梁戈却打断他，“你没跟我说实话。”

    梁戈就笑：“你国文好啊！”

    他们死死攥紧拳头，强忍着才没欢呼出声，但彼此交换的眼神里全是激动和扬眉吐气！

    待王小河看过来，他又偏开视线：

    他边说边掏出手机，指尖划过屏幕：

    流利的英语像把快刀，劈开满屋的嘈杂。

    ——“闹啊！继续闹！”

    照片一张张翻来，冷硬又刺眼。

    “去你的！”

    梁戈的视线在他脸上身上细细碾过几圈。

    梁戈不知是何心情：“你是个小大人吧。”

    那咋呼大叔还想嚷嚷：“长官……”

    最终只硬邦邦地甩出一句：

    一个始终沉默观察的女人。

    两个字，被他含在酒气里，吐出来带着一种遥远的憧憬和涩意。

    “真是的……”他闭上眼睛，“我那时候才几岁。”

    天上的颜色，深邃得竟有点像梁戈那只蓝眼睛。

    “哦？去哪？”

    临时供水车的事，就这么定了。

    王小河眯着眼，避开那目光。

    “一帮没身份的黑户！烂在泥里的货色！还敢在这里叫板？！”

    “狮城排外。你们大多人的工作许可，都焊死在黑心作坊和鱼档老板手里。”

    王小河晃了晃空酒瓶，眼神有些涣散，含糊地笑了一下。

    “这里的人，都只会几句讨生活的本地话。英语更是稀烂，还不如狮城的小学生。”

    梁戈不着痕迹地隔开两人，他没看那暴跳如雷的大叔，目光直接投向办公室后方——

    “吃百家饭长大的，丢不下。”

    “阿妈……早就不和外公外婆来往了。所以去江南，阿爸只和我提过。”

    大叔还在叫嚣，脸涨成猪肝色。

    “爱信不信。”

    女人一个冷冽的眼风扫过去，后面的话瞬间噎在了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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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小河望着星空，喉结滚动，灌下一大口酒。

    “那是因为我阿妈。”

    “这是最基本的人道需求。”

    于是看着看着，目光便滑下来，落进梁戈眼里。

    “是。”梁戈与他碰了一下玻璃瓶，发出清脆的声响。

    “没地方学。一辈子就这样了。”

    空气突然安静，只剩下远处隐约的虫鸣。

    “后来呢？”梁戈的声音不自觉放轻。

    “他们不能走。出去了，比穷更可怕。再说，这里也是我的家。”

    几个站在后面的年轻人猛地反应过来，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

    梁戈逼视着他：“那现在呢？他们不在了，你还是不走？”

    终于，对身旁下属低声交代了几句。

    被砸得豁牙咧嘴的管口、积着黑绿污水的坑洼、一排排端着破盆接脏水的孩子……

    但他还没动，梁戈已经一步上前。

    说完还吐槽：“他们国文也很烂，你怎么不说？”

    王小河忽然抬手，用力抓了抓自己剃得极短的头发，随后仰头倒在微烫的铁皮上。

    王小河张了张嘴。

    梁戈再度开口：“但你父亲不同。他有正经的修船证书，手艺过硬。就算语言差些，哪里的码头不能吃饭？他完全可以带你们走。”

    “那你觉得，要是攒够了，她会同意吗？”梁戈忽然问，像问王小河，又像问星星。

    王小河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清醒与防备。

    “我知道，你是混血，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