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2/2)

    许淑芬看着小孩天真的面庞，有点哽咽。

    沈春半夜睡醒的时候电视机在播放倒计时。

    许芸轻轻拍着他的背，然后很熟悉的《难忘今宵》传了过来，十二点到了。

    沈春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同了，他打开许淑芬递过来的很厚的红包，惊呼了一声，问：“怎么这么多？”

    沈春无知无觉地又长了一岁，许芸把一个红包放在了他的枕头下面，许淑芬轻轻叹了一口气，说：“睡吧。”

    今天从醒来开始他就没见过许芸了。

    许芸走了他没哭，在知道牧冬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搭理他之后，他也没哭。

    家里在这个诡异的气氛里从过了大半个月，许淑芬囤得那些年货一顿一顿出现在桌子上，沈春不能吃，许淑芬没胃口，菜热了一遍又一遍。

    如果不在牧冬就很嫌弃，恨不得让他立刻从自己眼前消失。

    许淑芬僵了一瞬，片刻后说：“妈妈走了，以后和姥姥生活在一起，好不好？”

    牧冬关着灯，他家里的钟是父母去世之前买的，夜里静得可以听见指针拨动，直到两个指针和在一起，外面突然传出阵亮光，铺天盖地的烟花照亮了整个屋子。

    沈春喝了一口小米粥，没味道，但是许淑芬给他盛了一碗。他问：“妈妈呢？”

    那时候沈春分不清什么是死亡，什么是离别。他不知道死了的人是永远不会回来的，而即便活着的离别，也不一定能够再重逢。

    许淑芬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告诉他死亡和离别的相同或者不同，好像两边都是一样的残忍。

    沈春不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孩，相反，他很敏感，许芸的离开他心里早早地有一种感觉，很多时候他做了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挽留，只是可惜没有什么效果，挽留阻止不了离别。

    他缠着许淑芬给许芸打电话，刚开始的时候许芸会接，在电话里告诉他，“要乖，要听话。”但是对什么时候回来之类的问题闭口不提。

    明天和未来他无暇多想，有更重要的生存难题等着这个十四岁的小孩，他想，我又自己度过了一个冬天。

    许淑芬怎么劝，牧冬都不肯留下待一会儿，即便家里没有一个人，一点动静。

    沈春睁大眼睛，“姥姥，我会乖的。你和爸爸妈妈说，让他们快点回来好不好？”

    “不是。”许淑芬说，“只要你乖乖的，妈妈会回来看你的。”

    许淑芬更没有注意到在这两个小孩之间产生的隔阂。

    后来许芸电话也不接了，许淑芬告诉他是因为妈妈工作太忙。

    这是他自己过得第四个新年，没什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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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也跟我这么说。”沈春煞有介事，“妈妈说我乖乖的爸爸就会回来，可是爸爸还没回来，现在妈妈也走了，是因为我不够乖吗？”

    他开始和许淑芬生活在一起，还有时不时过来的牧冬。牧冬从来不搭理他，他习惯了热脸贴冷屁股，叫了很多次“哥”。只有许淑芬在的时候牧冬才搭理他。

    五颜六色的，一簇一簇绽放。

    沈春弯着眼睛笑了，说：“谢谢姥姥。”

    慢慢他不再说要给许芸打电话了，也没说要找妈妈。提起妈妈这件事情似乎会让许淑芬特别的难过，他不想让姥姥也难过。

    沈春手里的勺子放下了，他看见许淑芬老了的，有些浑浊的双眼，迷茫地问：“走了，是死了吗？”

    许芸点了点头。

    一直到早上吃饭，牧冬没在，许淑芬也没在。

    沈春按照惯例在枕头下面摸到了自己的红包，却发现许芸不在，许淑芬坐在他旁边，脸色不好看，见他醒了，强颜欢笑道：“奴奴，这是姥姥给你的。”

    能陪他玩的只剩下家里那只大狗，但是天气太冷，许淑芬不太允许他出门，自然也见不到狗。

    大年初一，阳光普照。

    但是他竟然一次都没哭。

    但是好几个夜里，沈春听见了许淑芬在偷偷地叹气。

    她把沈春抱在怀里，说：“好，姥姥去跟他们说。”

    许淑芬道：“之前的都没给你，今天姥姥一起把前面的补上。”

    连许淑芬也没有预料到，许芸走了，就从此消失了。

    许淑芬坐不住了，她站起身抽了点纸，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