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2/2)

    在车上，沈春给牧冬发了消息：【我来看姥姥了。】

    牧冬只是站一会儿就走了，好像只是为了看他生病好没好，他从不进来，沈春看见了也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只是偶尔在某个空闲对视上一次。

    从那天开始，纠缠他已久的感冒慢慢转好，新的课程周期开始，沈春时常能在画室的窗户外面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许芸把眼泪擦干，“我知道。”

    沈春已经半个月没有理牧冬。

    许芸也愣住，“我每个月都往你姥姥的那张卡你打钱的，你不知道吗？”

    骨气这东西伸缩灵活，沈春想了想，下床把他刚才扔到一边的衬衫又捡了回来。

    许芸闭了闭眼睛，“我知道，出殡那天我回来了，远远地看了一眼。”

    三月上从季节上来说或许春天早就来了。

    四月初，沈春和许芸坐车回六元县，和六岁那年一样，只是那次沈春都是对新环境的恐惧，这么多年过去，甚至连路上的树和草都让沈春似曾相似。

    世界上真有这样伟大无私的爱吗？

    和别人在一起也能接受吗？

    被子里那团衣服已经看不出来形状，经过长时间的洗涤早就没有本来的味道。

    四月份还没有开始播种，只有先人的坟墓是这片土地里唯一的凸起，像是在平原里拔起来一座座小山。

    每一个人都自以为做了对沈春最好的选择，可是从没有人问过一句沈春到底想要什么。

    两个人隔着窗户对视，有一瞬间沈春以为牧冬会走进这里，和他站在一起，可是牧冬没有，他只是站在门口笑了一下，用口型说：“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我走了。”

    “那你就没想过我那时候该怎么办？我才多大，我以后怎么活着？”

    那哥哥，为什么要回应我的吻呢？

    秋天是衰败的过程，而三月这种冬春交际的时节，是一种扑面而来的干枯和苍凉。

    “我以为每个月给你那些钱，家里的亲戚不会亏待你，也就是多一口饭的事情，你不知道催债的那些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我想着在哪里应该都比在我身边好。”许芸说得泫然欲泣。

    他们先回了村里，许淑芬的坟上插着几朵很鲜艳的假花，一看就是一直有人照顾，许芸庄重地磕了几个头，沈春往远走了几步，看到漫山遍野平整的黑土地。

    沈春瞪了他一眼，终于肯在手机里给牧冬发消息，【如果你不进来就别站在门口。】

    梁宏生说：“跟你合作真是赚了，不仅人过来还能送个保镖。”

    许芸说：“那时候债没有还完，那些人还在盯着我，我不敢过去。”

    这“远远地看一眼”一下子触到了沈春的神经，“那你为什么不过来？为什么不带我走？”

    许芸在抹眼泪，风里传出来她断断续续的抽泣和话，沈春在不远处静了一会儿才走回去，给许芸递了一张纸。

    沈春翻了个身，被子里变得空空的，他并不习惯大床，时至今日还在怀念他们两个挤在一张单人床的时光，这一刻，他有点后悔刚才没要牧冬的外套。

    所以，不在一起也无所谓吗？

    从某种角度来说，许芸本质上和牧冬是一样的。

    空气陷入寂静，手机竟然没有再响一次，沈春的气话好像对牧冬造成不了一点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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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春愣了一瞬，问：“你给我的那些钱？”

    有人说世界上最小的人工湖是眼泪，那最小的山峰便应该是坟墓。

    聊天框里正在输入中反反复复地在头顶闪，沈春不想再看了，把手机扔到一边。

    牧冬回得很快：【姥姥应该很想你。】

    沈春在南方待了四年，对于如此长的植物干枯期有点陌生。

    课程进行中，熟悉的影子从沈春视野里消失，一直到下课他都时不时的往门口看一眼，沈春手里的画笔要把画纸磨漏，牧冬没有再出现。

    沈春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回去路上他一直是沉默的。

    沈春问：“姥姥走那年你知道吗？”

    需要牧冬的是他，依赖牧冬的是他，而他的存在对于牧冬来说像是可有可无的，沈春要的是无时无刻在一起，牧冬却只需要他在这，安全就好，能远远地看着就好。

    “打你电话怎么也打不通，还以为你不知道。”

    沈春放在鼻尖闻了闻，发现一点味道都没有了，然后一把从被子里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