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2/2)
又一次被枯枝绊倒,白夏重重摔进雪里,不知咬到了哪里,嘴里全是血腥味。他努力咽下去,扶着路边的枯树站起来,可没走两步又跌倒。
倪东蔚走到白夏身边坐下,取出一个汉堡递给他。白夏低声道了谢,接过后也大口吃着。
这是他的小玫瑰。
村里青壮年过完年都出去打工了,这样的天气,这样的路,除了村长,谁还愿意冒险开车送爷爷去镇上的医院?就算有人肯,又有什么车能破开这半米深的积雪,闯出一条生路?
身后突然射来两道光柱,撕开了混沌的风雪,照在了白夏身上。
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爷爷还在等着他,哪怕看不清方向,他也必须永不停歇地跑下去。
是车门被用力踹开的声音。
他已经站不起来了……
白夏将鼻涕和眼泪都冻在脸上的白秋塞回车里,转身冲进风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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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太大了,十几米内的呼喊都被吹散了。
订票时发现这边根本没有机场和高铁站,飞到春市还要再转好几趟车,他心一横,干脆自己开车来。
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一道身影,有力的大腿淌着雪,一步一步,朝他奔来。
他怕自己要是没来,或者再来迟一步……别说白爷爷,恐怕连白夏也会被那片风雪吞没。
但白夏听见了。
姑姑走了,爸妈也走了,要是再没有爷爷……我就真的成了孤儿了……
他在彻底沉没前,够到了唯一的浮木。
爷爷……
爷爷……
倪东蔚拎着kfc走进icu走廊,将一份套餐和一杯热可可递给坐在长椅上不停擤鼻涕的小男孩。
雪像凝固的潮水,再一次将他淹没。
他一直在跑,可他其实不知道该往哪儿跑,能向谁求救。
即将在暴风雪中凋零。
一辆高大的黑色越野车破开雪浪,缓缓从他身边驶过。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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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孩伸手,又犹豫地看向一旁,见白夏点头才接过袋子,小声说:“谢谢大哥哥。”就捧起鸡腿堡狼吞虎咽。
整个北方都在下雪,昨天到白市时天已经暗了,他没敢贸然进山,先住了一晚,今天一早就往白家村开。山区村落分散,隧道连着乡道,导航信号时断时续,又遇上大雪,格外难行,他还跑错了地方。直到下午,才终于找到白家村附近。
救救爷爷……
村长那辆破旧的小轿车陷在雪窝里,白夏和白秋在后头拼命推,车轮空转,扬了两人满脸雪沫,车身却纹丝不动。
他心里一阵后怕。
他清清楚楚地听见那人喊:
可是……倪东蔚摸了摸白夏短短的头发茬,又碰了碰那因冻伤而发烫的脸颊。
“哥……”
作者有话说:
他模模糊糊地看见路边有个几乎被雪埋住的身影,本来只是想顺手捎那个举步维艰的人一程,可一下车,还没看清那张冻得发青的脸,他就认出来了——
无数次摔倒,又无数次地爬起来,雪灌进领口,化成冰水和冷汗混在一起。
在此之前,倪东蔚对雪只有两种印象,一种是海边或紫禁城里那种,雪花很大,却柔软浪漫,要么轻轻落在浮冰上,要么静静覆盖着绿瓦红墙。另一种是滑雪场的雪,铺天盖地,充满刺激与畅快。
救救我……
“小白!”
村长推开车门,朝白夏喊:“你快回村里喊人!多叫几个壮劳力来,开车也行,推车也行——你爷这出气多进气少,眼看是要不好!”
…
腮帮子鼓鼓的,酱汁粘在了嘴角,和在食堂吃馒头夹红烧肉、在宿舍吃炸串的样子没什么区别。
唯一的神明
零下三十度,风卷着鹅毛大雪刀片一样往脸上刮,没跑出多远,他的整张脸就失去知觉,眼前白茫茫一片,天地混沌成一团,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沟。
白夏伸出手,想喊,可嘴唇是木的,喉咙更是结了冰,发不出一点声音。
情人节过后,白夏就电话不接、短信不回。焦虑了整整三天,倪东蔚实在挺不住,决定来找人。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辆车继续朝前开,尾灯在风雪里越来越模糊,眼看就要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白夏用已经无法弯曲的手指扒着雪地,一点一点往前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扑上去死死抱住那人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