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1/2)

    沿海公路再长也有尽头,d 市三面环海,但总有地方是看不到海的,就是白夏住的城中村。

    那里只有密密麻麻的自建房,狭窄闷热的隔断间,蜘蛛网般的电线,潮湿发霉的床铺,和头顶那盏昏黄闪烁的灯。

    墙壁的湿气透过薄薄的制服渗进后背,水泥地的寒气一寸一寸往上爬,像要把人的骨髓都冻住。

    “呜——”

    白夏捂住嘴。

    酒精终于上头,麻痹了中枢神经,他的反应变得失控。整张脸好像被按进了浴缸,鼻子又酸又胀,堵得死死的,他很快不能呼吸,只得松开了手。

    “呜——呜——”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可是那声音还是不断地溢出来。

    快闭嘴吧,明明是你把倪东蔚推开的,你凭什么哭啊?

    “啊——呜呜——呜——”

    不要再哭了!

    是你活该!

    一开始就是你想占人家便宜,那盒红烧肉你为什么要吃,那晚的告白你真的没有丝毫怀疑吗?你以弟弟的身份享受温暖时,难道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吗?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你让那么好的倪东蔚那么伤心——可是、可是,你能怎么办呢?

    你不是同性恋,你也不可能变成会让全家被人戳脊梁骨的二椅子,你给不了倪东蔚想要的喜欢。

    而如果那么好的倪东蔚一直被你欺骗,甚至因为你这种坏人放弃了留学,那你真的罪该万死。

    你是没有资格哭的,你哭他也不会回来了——他出国了,他去留学了,他讨厌你了。

    你再也见不到他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哭声从喉咙里冲出来,在无人的角落撕心裂肺地哀鸣。

    这里这么黑,这么脏,这么臭,没有人会来,没有人会看见,没有人会听见。

    你可以放心地哭,把所有不能见人的眼泪都流出来。

    “你哭什么哭?”

    如果你溺过水,你就会知道,人在水里总会产生幻听。水灌进耳道,冲击耳膜,咕噜咕噜,会让你以为听到了救生员的哨音。

    “明明是你甩了我,你有什么好哭的?”

    海水没过头顶,你终于可以睁开眼了,阳光在水里折射,你会恍惚以为看到了破开水面的身影,正朝你游过来。

    “我还没哭你凭什么——”

    “哥——”

    你扑向幻影,却落入温暖的怀中。

    那永不停息的海浪,终于将溺水的你,拍到沙滩上。

    …

    阔别两月,倪东蔚终于又回到了d市。

    这是他出国前最后一次回来,答辩结束,手续都办妥了,房子也退了租,不出意外的话下周就会启程。

    父母当年为他规划好的路线——先在国内最好的艺术学院积攒人脉,再赴f国最顶尖的艺术学府镀上金身——他绕了一圈,终究还是走回去了。

    “艺术家都要出国的。”

    倪东蔚灌了一口酒。

    呵,不得不承认,那个小猴子说的倒也没错。

    “又发呆!”梁赞踢了一下他的脚,“这可是你远渡重洋前最后一次聚会了,能不能别老走神——想啥呢?”

    “想他的小美人呗。”骆筱厦笑嘻嘻地接话。

    “什么小美人?东哥恋爱了?这么大的事怎么没摆几桌?”一群人顿时来了精神。

    “晚了晚了。”曹屿也在一旁搭腔,“他被甩了。”

    “东哥还能被甩?”朋友们震惊,“谁这么不知好歹?东哥这种绝世好男人都绝种了吧?”

    倪东蔚皱着眉,第一次觉得酒吧好吵,朋友们好烦,可话题一旦扯到这上头就再难轻易打住。一桌人仿佛打了鸡血,七嘴八舌,追问不休。

    骆筱厦和曹屿一唱一和,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大伙儿便热烈地讨论起来。

    “这逻辑不通啊!要是一开始就不喜欢,干嘛答应?要是图钱,干嘛分手还打欠条?”

    “就是赌东哥心软不会真要呗。”

    “万一东哥真要呢?他不傻眼了?”

    “砰——”

    倪东蔚重重放下酒瓶,他也想不通。

    那晚心灰意冷离开d市后,他一头扎进毕设里,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个小混蛋。可是他根本做不到,不甘像被浪头翻搅上岸的海藻,反反复复,又湿又黏,缠得他浑身难受。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他自认从未逼迫过白夏,如果当初白夏就说不愿意,他绝不会纠缠。他甚至还会把白夏当成可爱的弟弟一样照顾,可白夏为什么要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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