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2/2)

    倪东蔚看着眼前那份散发着焦香的铁板鸡架和撒着芝麻的红油麻辣烫，没动。

    “怎么个联系法？”

    白夏放下筷子，双手搁在了膝盖上，睫毛垂了垂，字斟句酌地问：“以后我可以经常联系你吗？”

    “既然你有钱了，那这顿就你请吧。”倪东蔚站起来，“我还要去接孩子，你慢吃。”

    白夏睁大眼睛抿着嘴，期待地点了点头。

    因为没有误会，不是一面之词，倪东蔚在那个地下室独自等待的每一秒都是真实的。

    他突然笑了：“像在大学时那样？”

    倪东蔚背对着窗口，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发丝泛着微光，脸孔却笼在一片阴影中，瞳孔的颜色也被吞噬了，仿佛是两团化不开的黑。

    “你前天说想和我谈谈，想谈什么？”

    白夏张着嘴，他本想打断倪东蔚的叙事节奏，把话题拉到自己以为的正轨上，但真的提起那些过往，他却再也说不出解释的话来。

    本子翻到最后一页，他问自己，在一起那么多年，怎么连一个能堂堂正正和对方说“你看我们那时候多好”的瞬间都找不到呢？

    “哥，你快尝尝。”白夏掰开一次性筷子搓了搓，仔细地剃掉上面的毛刺才递过来，“这家的鸡架很正宗，麻辣烫是红油的，就是盛京夜市的味道。”

    “我不让你说对不起，你跟我是不是就无话可说了？”

    “不能。”倪东蔚的目光越过满桌的烤串，钉在白夏那张残忍又无辜的脸上，“麻辣烫，烤鸡架，你是想用这个勾起我们兄友弟恭的回忆吗？我告诉你不可能，这玩意儿只会让我想起那个昏暗的地下室，我每天醒来一睁开眼睛就在猜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回微信，为什么每天都在加班，为什么不准我去接你——”

    他到底是凭什么自以为是地觉得，倪东蔚会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仅仅因为重逢之后，倪东蔚只是懒得搭理他，没有揍他吗？

    猪一样的脑子里在想什么啊？

    “……”白夏十指收紧，将裤子的布料揪成一团。

    门被带上了，白夏看着满桌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烤串，突然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这时服务员推门进来，端着一个滋滋作响的铁板和一个热气腾腾的砂锅，说了句“菜齐了”。

    白夏靠坐在床头，翻开那个笔记本，一行一行地看，一页一页地翻，从天光大亮看到感应灯自动亮起，直到脖子发酸，眼睛发胀——两个城市，两段同居，七年时光，他努力地回想，难道一点都没有吗？

    “啪”的一声，白皙的脸上留下一个清晰的五指印。

    居然以为这些东西能勾起倪东蔚的美好回忆，鸡架、烤串、麻辣烫，这些东西在他这儿是相依为命的时光，可在倪东蔚眼里是什么？

    白夏一个人默默吃掉了一整桌的烧烤，还有那份鸡架和一大碗麻辣烫，吃到最后连老板都进来问他是不是做吃播的大胃王。

    是地下室潮湿发霉的墙，是吱呀作响的架子床，是坏掉的空调和不足的暖气——兄弟也好，情人也罢，他给倪东蔚的一切都是那么拿不出手。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希望我继续当你哥，你是想说这个吧？”

    “白夏，十年了，你想要的东西一直没变啊。”

    他其实不是一个口腹之欲很重的人，但他确实很能吃。年少时能从早吃到晚，身体里仿佛有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洞，反倒是和倪东蔚在一起后饭量才慢慢恢复了正常。

    倪东蔚的声音已经恢复平静，他居然还大发善心地等了一会儿，直到鸡架下的铁板不再响。

    一点甜蜜的、能稀释痛苦的回忆，都没有吗？

    “那时我人生最大的意义就是每天等你下班回来给我带一份夜市买的烤鸡架，听你说一说上班时发生的事，可是你总是很累，做完了倒头就睡，话都不和我多说两句——”倪东蔚狠狠闭了一下眼睛，“这就是咱俩的关系，你觉得该怎么重新开始？过往的一切能像素描一样被橡皮擦掉吗？重新开始就可以走向你幻想的正轨吗？有必要吗白夏？”

    从烧烤店出来一转弯，就回到了蓝湾小区。

    “打电话聊聊天，一起去图……健身房，吃顿饭，散散步，可以吗？”

    “哥，”白夏隐约感觉倪东蔚的思维又要跑偏，也顾不得循序渐进了，赶紧道：“我不敢奢求你原谅我，只希望——”

    “不是的，什么关系都可以，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