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落无声(2/2)

    他忽然笑起来,笑着笑着,热泪便滚进鬓角。

    五岁孩童的手太小,握不住改天换地的斧钺,但或许能让虎子有双不冻脚的棉鞋。

    晨雾氤氲,他踮脚取下沉重的门闩。

    门外,百年皂角树的虬枝在雪地上,投下狰狞的影子。

    他摊开稚嫩的手,细数自己的筹码:族长嫡孙的身份是立足的根基;父亲经营的布庄,是条潜在的经济脉络;更重要的,是这双能穿透历史迷雾的眼睛。

    而今,他却躺在历史最深的褶皱里,面临着最黑暗年代的生存压力。

    在晕迷之前,他的视线还停在“乡村振兴历史经验研究”的材料上,那里列出了民国初年的乡村经济数据。

    稚嫩的手指抚过“黎”字的释义——众也,从黍,从人。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乱世中的火种,或许就该从这些被遗忘的褶皱里点燃。

    但掌心的温度是真实的。

    他忽然明悟:自己改变不了即将到来的军阀混战,挡不住二十年后侵华日军的铁蹄。

    此刻,五岁的躯壳里翻涌着六十年后的灵魂,连指甲缝都渗出无力感。

    林砚在辗转间,摸到枕下的《三字经》,粗麻纸页上,歪歪扭扭写着“林砚”二字。

    而更令他惶恐的,是明年将席卷山西全省的旱灾:全年降水仅280毫米(正常值450),锐减38,其中春季(3-5月)不足50,麦穗将因此枯瘪。

    穿越时,他还在整理明天的汇报材料,只觉得一阵心痛,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知道再过四年,这片土地将跪在《二十一条》的屈辱文书前;知道十二年后省港大罢工的汽笛会撕破黎明;清楚二十六年后南京城墙下的血海会淹没哭墙。

    供桌上,静静躺着半册《康熙字典》。

    受灾区域将覆盖太原盆地(徐沟、太谷)、临汾盆地(洪洞、襄陵)、上党盆地(长治、高平)。太谷、平遥等二十四县将颗粒难收,《大公报》将哀叹“麦收仅三成”。

    仰头望着梁上悬着的腊肉,烟熏火燎的痕迹,像某种古老符咒。

    雪光透过窗棂,落进冰冷的砚台里。

    鸡鸣破晓,他做了决定。

    他凝视着那一点微白,心头豁然:或许这便是上天让他重活一次的深意,不必做那挽狂澜于既倒的英雄,只需成为一粒连接古今的黍种。

    既然能在这乱世,重新活一遭,自己总得留下点痕迹。

    雪粒子扑打着窗户,他想起曾读过的山西票号密档——光绪三年大饥时,祁县乔家开仓放粮的义举。

    一夜无眠!

    林砚蹑手蹑脚爬下暖炕。

    就如那株沉默的皂角树,根须正于冻土之下默默蓄力,只待惊蛰一声雷,便迸发出破土的新芽。

    深夜,炭盆将熄未熄。

    最终,约十五万农民将被迫逃亡内蒙古河套垦荒,形成“走西口”的第二次悲壮高峰。

    林砚将脸埋进粗布枕头,记忆如洪水决堤。

    但若能多救活一株麦苗,多教会一个孩童识字,或许就能在历史的滔天洪流中,为某一叶飘摇的扁舟,系上一根坚韧的缆绳。

    粮价将如脱缰野马,太原的小米从每石4银元飙升至11银元。

    院墙外,北风呼啸着,卷走民国元年的余烬。

    他记得县志上冰冷的数字:这年山西矿难死者逾千,最惨烈的阳泉矿难,尸体用运煤车皮整整拉了三天。

    林砚攥紧被角,指甲陷进掌心。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