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逃荒(2/2)

    “没事！王奶奶家的麦地快浇完了！”栓子咧开干裂的嘴笑，露出缺了颗的门牙。

    叫二狗的胖小子应声跳起来，这是他们想出来的临时法子，把整根毛竹中间的节打通，一根接一根从泉眼引过来，两头各安排一个老人看着，用水时洞里的人打开闸门，让水流出来到水缸中，这样水就不会浪费到处流。

    月亮爬上山头时，四十八个黑黝黝的身影还在月光下忙碌。

    春妮沙哑着嗓子报数：“今日运水八千四百担，救活麦田六十三亩、豆田四十亩“话音未落，此起彼伏的鼾声已响成汪洋。

    寨门外靠水源地的山脚下临时支着二十口大缸，半瞎子李爷爷坐在阴凉地，耳朵贴着缸壁听水声：“东头三号缸快见底喽！二狗快去叫洞里的人放水。”

    她家的旱地已经泛了层绿色，三天前这里还像块烤焦的锅巴，自从少年团来支援，连续三天人工背水渗灌，麦根总算喝上了水。

    村口老石匠教他们在壶底钻小孔，这样浇水又省力又均匀。

    王寡妇颤抖着捧出珍藏的嫁妆匣子，里头躺着早上准备的龙须酥：“好孩子们歇歇，吃口“话音未落，背水少年们早旋风般刮向下一块田。

    四十八个娃娃兵又出发了，他们身后，最早浇上水的麦田已经悄悄抽出了青穗。

    “栓子！你裤腿都湿透了！”春妮眼尖，看见队尾的小个子男孩走路直打晃。

    栓子背上的两个大陶罐直往下坠，罐口用草绳绑着野芋头叶子，水还是哗啦啦往外洒。

    他们发现用草绳捆着湿稻草铺在田里，能保住半天湿气。

    这会儿整片田埂像盖了层金被子，在夕阳下泛着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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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栓子拖着板车冲到水缸边，车上六个柏木桶里已全部空了，“二狗，加水！“少年脖颈上全是勒出血印的麻绳，他早上已拉三趟到二丫那边了。

    从高处看，林家村旱裂的田亩如同老人皴皱的手掌，唯独北坡泛着翡翠色的涟漪，那是四百二十亩抢灌成功的冬小麦，在赭黄色大地上拼出块生机勃勃的补丁。

    晒谷场，四十八个少年在青石板上瘫成一片。

    第二天鸡叫头遍，晒谷场上已经摆满了奇形怪状的家伙什：豁口的腌菜缸绑上木棍就成了扁担，破渔网兜住瓦罐防摔，连祠堂里褪了色的帐子都撕成布条缠在磨破的肩膀上。

    春妮带着女孩们用碎布条编成粗绳子，栓子领着男娃们把各家各户的夜壶都改成了浇水罐。

    他说的麦田三天前还黄不拉几的，这会儿已经开始绿了。

    后半夜露水下来时，不知道哪个娃先发现的——新泉眼边的石头缝里，居然钻出了几根水芹菜！孩子们挤作一团，借着月光看那颤巍巍的绿芽芽。

    老太太感动的眼泪砸在陶罐上，立刻被晒成盐霜。

    申时三刻，最远的十二亩黄豆地终于浇上水，孩子们横七竖八躺在田埂上，不知谁起的头，忽然都咯咯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