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曹文轩(2/3)

    虽然稚嫩，却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顽强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黄褐色的土地上，刚刚钻出嫩生生的、近乎透明的鹅黄绿芽。

    又需要何等精细的筹算将粮秣、人工、物料像齿轮一样严丝合缝地咬合运转？

    在低海拔处，依旧是触目惊心的枯黄与裸露的岩壁。

    更别提那支在他手下日渐成型的队伍——“长治矿业保安队”。

    站在这山顶，曹文轩胸中那股因灾年而生的沉闷郁气，仿佛也被这铺天盖地的绿意涤荡一空。

    虽然还稀稀拉拉，不成气候，但在这万物凋敝的时节，那抹挣扎而出的、带着水汽的鲜嫩绿色，如同燎原的星火，点燃了整座山脉沉睡的生命力，预告着寒冬已过，生机正在艰难却坚定地复苏。

    这纪律，这精气神，哪里是看家护院的乡勇？

    分明是蛰伏的爪牙，是这方小小堡垒悄然磨砺的利齿！

    那绿色，饱满、坚韧、带着一股不服输的蛮劲儿，是这绝望旱年里最嚣张的宣言。

    动作或许还带着生涩，汗水浸透的后背绷得笔直，但那眼神里透出的光，是乱世里最稀缺的东西——秩序和盼头。

    这哪里是寻常乡野？分明是在这赤地千里的废墟上，硬生生用人力、用砖石、用炉火，浇筑起的一座希望之城！

    这些细小的生命顶着干硬的土坷垃，密密麻麻地探出头来，像给大地铺了一层茸茸的薄毯。

    但就在那山腰以上，背阴的山坳里，向阳的坡面上，曹文轩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样——不再是纯粹的枯槁！点点新绿如同羞涩的星火，顽强地从枯枝间、石缝里冒出头来。

    这哪里是受灾的麦苗？分明是蓄势待发的绿甲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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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百条汉子穿着簇新的土布短打，顶着能把人烤化的日头，在石头那炸雷般的吼声里，一遍遍操练着突刺、队列。

    山下的油绿麦浪，田间的鹅黄新芽，山腰上星星点点的嫩绿……这一切，在周遭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土黄色荒漠映衬下，构成了一幅惊心动魄、却又赏心悦目的画卷。

    砖窑的火光即使在白日也隐隐透出橘红，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号子声、夯土声汇成一股沉闷而有力的声浪，远远传来，撞击着耳膜。

    需要怎样一股子破釜沉舟的魄力去驱动？

    初见林永年时，只道是潞安府里一个眼光稍好、为人还算厚道的布庄东家。

    曹文轩甚至能看到麦秆间，已经开始悄悄孕育着细小的穗苞，预示着不久后沉甸甸的收获。

    曹文轩知道，只要那地下的水脉不竭，这点点新绿很快就能连成片，变成另一片绿色的海洋。

    如今看来，自己这双自诩阅人无数的眼睛，怕是也被这乱世的尘土蒙了光。

    目光投向村外那片喧嚣蒸腾之地——十里工业区。

    稍远些，则是新近播种的九千多亩谷子地。

    这不是神迹，却胜似神迹！是人力与自然抗争、并顽强占据上风的明证！

    这一切的背后，需要多少银钱淌水似的泼出去？

    这绝非一个普通乡绅或商人能玩得转的棋局。

    那是耐旱的松柏新抽的嫩针，是山榆、山杏憋足了劲刚绽开的叶芽！

    干裂的风似乎在这里也变得温柔了些，卷动着泥土和青苗混合的气息，带着一种欣欣向荣的、近乎倔强的甜香。

    目光再向更远处延伸，投向那巍峨苍茫的太行山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