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临溪旧词典里的名字(4/7)

    她抽出来。

    “这个以前就在吗?”

    陆谨言正在整理采访授权书。

    “在。”

    “我好像用它压过画。”

    “很多次。”

    温知夏翻开词典。

    书页间夹着一些旧票据、裁纸样本和褪色便签。

    她翻到“律”字所在的页面。

    一张浅蓝色卡片忽然从书里滑落。

    卡片在空中翻了一面,落到她膝上。

    温知夏的呼吸停住。

    正面是一个穿西装的少年。

    肩膀一高一低,手里抱着一本方方正正的法典。

    旁边用稚嫩的字写着:

    陆谨言,未来最厉害的律师。

    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需要帮助时,先找陆律师。

    她的手轻轻发抖。

    这不是法典里只露出一角的儿童画。

    是完整的未来名片。

    九年前的纸张已经褪色,边角也变得柔软。但每一笔都和她记忆中的习惯完全一致。

    她翻到背面。

    但是不帮助别人时,也可以找他玩。

    那一瞬间,所有模糊的画面同时涌了回来。

    她趴在玻璃柜台上,抱怨打印机坏了。

    陆谨言站在门口,手里抱着裁好的白纸。

    她把橙子糖纸折成歪歪扭扭的太阳。

    他嫌太阳不像,却会在风扇转过来时用手挡住风。

    街灯下,他们一人拿着一根冰棍。

    她问他,是不是只有帮得上忙,才觉得自己值得被喜欢。

    他说没有。

    她却告诉他——

    你不帮别人,也值得被喜欢。

    还有离开临溪的那天。

    她趴在柜台上画名片,一边画一边想,陆谨言以后一定会当律师。

    因为他会替不会写字的老人整理材料,也会认真告诉她,打印歪了不是机器的问题。

    她把名片压在登记册下面。

    以为第二年还会回来。

    可第二年,外婆搬去海城与父母同住。

    后来文印店转让,老街翻修,她再也没有回过临溪。

    十岁的承诺,就这样被留在了一个没有告别的夏天。

    温知夏抬起头。

    陆谨言站在几步之外。

    他没有靠近。

    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像是把想起来或忘记的权利都交给她自己。

    “我记起来了。”她说。

    陆谨言应了一声。

    “嗯。”

    “打印机旁边有两颗糖纸太阳。”

    “后来只剩一颗。”

    “为什么?”

    “胶带老化,另一颗掉了。”

    “你没有重新粘?”

    “找不到了。”

    温知夏看向旧打印机所在的位置。

    那里早已换成新的设备。

    “那张名片呢?”

    “在法典里。”

    “这张又是什么?”

    “最初画坏的一版。”

    温知夏低头仔细看。

    卡片右下角有一团被橡皮擦破的痕迹。

    她想起来了。

    自己先画了一张,嫌西装袖子太短,重新画过一张。

    画坏的这一版被她随手夹进词典。

    真正送给陆谨言的,是后来那一张。

    他竟然两张都留了下来。

    “你第一次见我,就认出来了。”

    “嗯。”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陆谨言走到她面前。

    “你不记得。”

    “我可以慢慢想。”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一直否认?”

    陆谨言看着她手中的名片。

    窗外有自行车经过,车铃声沿着老街传来。

    与九年前的夏夜几乎一样。

    “因为那段过去对我很重要,不代表也必须对你重要。”

    温知夏没有说话。

    他继续道:“我认出你以后,确实想接近你。”

    “但我不想拿小时候的事情要求你回应。”

    “我也不想告诉你,我把一张卡片留了九年,然后让你因为感动、愧疚或者觉得欠了我,接受我的靠近。”

    温知夏抬眼。

    “所以你装作不认识。”

    “我原本只想确认你过得好不好。”

    “后来呢?”

    “后来想见你。”

    “所以选了传播课。”

    “嗯。”

    “替我留座。”

    “嗯。”

    “送糖水。”

    “嗯。”

    “跟我走到西区。”

    “嗯。”

    “还说全是项目需要。”

    陆谨言沉默了一下。

    “那部分解释不够诚实。”

    温知夏轻轻哼了一声。

    “不只是不够。”

    “是很不诚实。”

    “是。”

    他认错时总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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