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82(2/2)

    北平的冬天是干的、硬的，风刮在脸上像砂纸；而浦口的空气是湿的、软的，带着一股江水的气息，又潮又暖，扑在脸上像有人用一块温热的湿布轻轻擦过。

    张师傅已经挤到了车厢门口，回头冲他们招手：≈ot;快点儿快点儿，别磨蹭了！轮渡不等人！≈ot;

    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眼前的视野忽然开阔起来——长江到了。

    风里有一股江水特有的腥气，还有轮船烧煤后的焦糊味，混在一起，说不清道不明的，却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人挤人，肩碰肩，安慧侧着身子，把包袱护在胸前，跟着张师傅他们穿行在人群里，往码头的方向走。

    月台上的声音比车厢里嘈杂得多，什么话都有——有浓重的苏北口音，有吴侬软语的上海话，还有满嘴山东腔的汉子扯着嗓子喊“借过借过”。

    安慧深吸了一口，那股潮意顺着鼻腔一路淌到肺里，带着淡淡的鱼腥味和煤烟味，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属于南方的草木气息。

    站台顶棚是高高的铁架结构，铆钉和铁梁交错着伸向头顶，像一具巨大的骨骼撑开了一片灰蒙蒙的天空。

    江水茫茫的，一眼望不到对岸，灰白色的雾气从水面上蒸腾起来，像一层薄薄的纱帐，把远处的天际线都遮得模模糊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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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风吹过来，比站台上的风凉得多，却不像北方的风那样干冷，而是潮润润的，带着水汽，打在脸上像有人用沾了水的软布轻轻拍了一下。

    安慧站住了脚，望着面前的江面。

    远处有几艘帆船，白帆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像几片浮在水面上的羽毛，看不太真切，晃晃悠悠的。

    站台上人挤着人，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窗外的景象一下子涌了进来，浦口站的气派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扛着铺盖卷的、拎着藤条箱的、怀里抱着孩子的、背上驮着鼓鼓囊囊包袱的，男女老少，高矮胖瘦，什么模样的都有。

    有人扯着嗓子喊同伴的名字，有人踮着脚尖往车窗外张望，有小贩挑着担子在人缝里钻来钻去，热气腾腾的烧饼和茶叶蛋的香味从各个方向飘过来，混成一锅浓稠的、带着烟火气的热汤。

    这里的空气跟北平完全不同。

    铁轮碾过道岔，发出哐当一声闷响，整个车厢跟着轻轻一晃，安慧的身子往前倾了倾，又稳住了。

    安慧拎起包袱，跟着人流向车门挪动，硬座坐了一天一夜，腿都有些发僵了，膝盖弯下去的时候能听见骨头咔嗒响了一声。

    铁架之间吊着一排排电灯，天还没黑，灯却已经亮了，昏黄的光在暮色里晕开，把站台上的蒸汽和行人的影子都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毛边。

    江面上有几艘大大小小的船在缓缓移动，近处是一艘黑乎乎的渡轮，船身锈迹斑斑，烟囱里吐着黑烟，烟被江风扯成一条长长的灰带，歪歪斜斜地飘向东南。

    她扶着门框下了车，脚踩在月台的水泥地上，那种摇摇晃晃了一路的虚浮感终于落了地，踏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