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93(2/2)
她拉上门,木门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像是这间屋子在跟她道别。
出发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楼下又响起了广播喇叭的声音,放的还是那首她听了无数遍的曲子,旋律已经熟得能在心里默唱出来。
她翻身起来,把包袱系好背在肩上,最后环顾了一圈这间屋子——空荡荡的床板,没了被褥的床铺泛着木头的本色;桌面擦得干干净净;窗台上的文竹在晨光里绿得鲜亮。
这座城市的喧嚣和热闹她始终没有完全习惯——电车叮叮当当的铃声、石库门弄堂里飘出的油煎带鱼的香气、黄浦江面上混着潮腥味的风、傍晚巷子口搓麻将的哗啦声——但已经不觉得陌生了。
窗外的梧桐叶在晨风里哗啦啦地响着,远处有一列火车正驶过铁桥,汽笛声悠悠地飘过来,拖着长长的尾音,像一声叹息。
空气里混着煤烟味、油条味、汗味和花露水的香气,嘈杂而鲜活。
安慧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铁栅栏门,门旁的铜牌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上头“杨树浦机械厂”那几个字她看了整整三个月,从陌生到熟悉,如今要走了,心里头居然涌上来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舍不得。
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打量这间住了三个月的屋子——空荡荡的四张床,靠窗的书桌上还留着一道她不小心划出来的钢笔印子,墙角那个四门柜子的门有点松了,关的时候要往上抬一下才合得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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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东西在三个月里一点点地渗进了她的记忆里,像水渗进砖缝,不知不觉就填满了。
上海北站的钟楼在晨光里站得端端正正,灰白色的楼身迎着朝阳泛出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窗台上那盆文竹还是那么绿,细碎的叶子在风里轻轻颤动,像一蓬绿色的烟雾。
上海的春天,她住了三个月。
她转过身,跟着队伍往前走,把那扇门和那片厂房都留在了身后。
安慧跟着张师傅他们上了车,找到座位,依旧选了靠窗的位置——她喜欢靠窗,窗外的东西往后退,像日子一天天翻过去,看得见,摸不着。
站台上的人流还是那么密,南来北往的旅人各自背着行李,有人满脸疲惫地靠着柱子打盹,有人精神抖擞地跟送行的人挥手告别。
吃完早饭,赵德发领着他们出了厂区大门。
走廊里已经有脚步声了,张师傅他们也都准备好了,安慧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站了一会儿。
从二月末枝头那一点鹅黄的嫩芽,看到五月末满街浓得化不开的绿荫;从迎春花开第一朵的时候,看到玉兰谢了、月季又开。
回到宿舍,她把最后几件零碎的东西收进包袱,又把床铺上的被褥叠得方方正正,床单抻得没有一道褶,枕头拍松了端端正正摆在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