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章 黑白遗照(2/2)

    凉意和潮湿渗入布料，黏在皮肤上，让身体变得越来越沉重。但姜徕只是把花束紧紧抱在怀里，加紧脚步冲进了殡仪馆大堂。

    想到这儿，柳钰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难以维系。

    车门打开。

    柳钰都知道，却从不介意。她很清楚儿子的性格，从小就比较孤僻内向，有什么事全藏在心里，也不会主动去交朋友，难得有姜徕这么个同龄人愿意主动粘着他，柳钰开心都来不及。

    他把手里的两束花轻轻放到了供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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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你来，”柳钰望着他，眼眶不由地泛起一圈红，“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呀？看你挂着两个黑眼圈呢。要注意身体。”

    照片里，周惟安的嘴角是拉平的。这人总是这幅不苟言笑的表情，可即便如此，也没法否认这人长了一张任谁看都俊朗的脸。

    姜徕没买最常见的菊花，没什么特别原因，只是单纯的不想。

    离告别仪式开始还有十分钟，姜徕先去了趟洗手间。

    周惟安的母亲柳钰就站在慰灵厅门口附近，穿着一身素色的黑衣，等着迎接宾客。

    他同样很久没见柳钰了。

    眼下，他看着柳钰的鬓角那一片白发竟然觉得有些恍惚，不知道那是早就有的，还是周惟安出事后才忽然生出来的。

    棺材中并不像姜徕想象的那样，躺着周惟安的遗体，而是摆放着一个大小与真人无异的稻草人。

    他借吹手的烘干机整理被雨水打湿的衣服和头发，等勉强收拾出一副人样来后，又检查了一下花束的完好，确定花瓣没被暴雨淋碎，这才拿着花走出洗手间，沿走廊一个个慰灵厅地找过去。

    死亡第一次这么具象地出现在眼前，可姜徕依旧觉得很不真实。

    放下花后他顿了顿，接着终于鼓起勇气，向前几步走到棺材旁，倾身朝里望去。

    两束花都是白色的，但品种不一样。一束是玫瑰，另一束是百合。

    眉弓连着鼻梁的这片轮廓立体、深邃，眼睛也形状姣好，总之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姜徕也不知道这家伙是哪儿的基因突变了，因为周惟安的父母其实都不是长得多出挑的类型，偏偏生了个儿子，打眼就能看出是个帅哥。

    来到第四个的门口时，一张熟悉的面孔闯入他的视线。

    而位于正中央的高处的电子屏幕上，是周惟安的黑白遗照。

    一番简短的寒暄后，姜徕转头花走向摆在慰灵厅正中央的那口棺材。

    而且姜徕长得漂亮，性格又好，每次见到她都会甜甜地、爽朗地笑着喊她“柳姨”，每次他一来，家里气氛就热闹不少，所以柳钰打心眼里喜欢姜徕，几乎把他当成半个儿子来照顾。

    稻草人身上套着衣物，看上去应该是周惟安的衣服，胸前的位置还贴着一张黄纸。

    引擎熄灭的车内变得极其安静，雨水砸在车顶和挡风玻璃上，震荡的轰鸣像是要把他淹没。

    眼下她看着眼前的姜徕，只觉得一晃好多年过去，高中毕业时还多少带着些稚气的孩子如今已经完全长成了大人的模样，穿着西装，少了几分跳脱活泼，变得成熟稳重。

    雨水几乎是一个呼吸间就淋透了姜徕身上的所有衣服。

    她好些年没见过姜徕了。她对姜徕的记忆还停留在这人跟周惟安都很小的时候。那会儿姜徕总是到家里找周惟安玩儿，说是一块学习，其实是躲在房间里偷偷看漫画和小说。

    “柳姨，节哀，”姜徕说着，张开手臂轻轻抱了抱柳钰。

    姜徕透过车窗上的雨幕估算了一下自己与殡仪馆门口之间的那段距离，接着他拿起了副驾驶上的花。

    生怕这种情绪影响到姜徕，柳钰猛地低下头，几秒后，她努力收拾好脸上的神情，然后才再度看向姜徕，开口道：“小徕，好久不见。”

    “我没事。”

    会场的正中央是一副被鲜花环绕包裹的棺椁，棺椁前的供桌上整齐地摆放着水果、饭菜等各式供品，背后的屏幕两侧是滚动播放的电子挽联。

    然后他愣住了。

    她看着姜徕的时候没法不想起周惟安。

    见到姜徕的瞬间，她先是微不可闻地愣了愣，紧接着面上便扬起了笑容。

    因为这场暴雨，殡仪馆室内的地上也蜿蜒着一片片的水渍，黄色的“小心地滑”警告牌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提醒来访者注意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