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惟有当时皓月(3/4)

    本来世家都在等商矜的口风。他们也不敢在商矜眼皮子底下太肆意妄为,商矜把?持朝政多年,如今又有?了名正言顺可以?继承大?统的身份,还有?南梁王府的支持,到时候想?要清算他们岂不是轻而易举。

    朝廷法度严苛,哪家能没有?点法理之外的小?错呢?

    但商矜还没有?表态,李枕书这个在他们眼里应该夹起尾巴做人的家伙居然敢跳出来,于是群起而攻之。

    况且商矜与李枕书素有?不和,还能一举两得讨好一下未来的君主。

    对李枕书的行事,商矜也颇感意外。对李枕书的登门,就更?是意料之外了。

    暖阁内鹧鸪香袅袅,格纹木镶嵌的琉璃窗上覆上朦胧水雾,庭院外白茫茫一片,李枕书进屋来时,他批完奏折,正若有?所思盯着?窗外看。

    “殿下。”

    李枕书立在数尺之外,态度恭谨,又掺杂着?一种与寻常不同的犹疑。

    桑星摇搬了把?垫着?软垫的椅子给他,又命人拿来手炉,端上热茶,将?李枕书穿来的弥漫着?风雪冷意的斗篷交由婢女烘烤。

    处处周到。

    “李大?人今日来访是有?何事?”

    李枕书今日来访实在忽然,甚至是不期而至。人都到了门口,这么冷的天也不能叫年过?半百的老臣直接打道回府。

    桑星摇没有?办法,只能把?人引了进来。

    李枕书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他,饱含复杂意味,直到商矜慢慢地蹙起眉头,才道:“先帝崩逝前夜,曾召见我?。”

    “李大?人受先帝遗命托孤辅政,朝野上下皆知?,是不争的事实。”商矜不动声色。

    香气在室内挥之不去,浓郁的气息席卷鼻尖,将?人的神思熏得昏昏然。

    “我?还记得那是个下了大?雪的夜晚。又厚又急的雪,覆盖整个越京。”

    李枕书却没有?接商矜的话,他只是盯着?商矜的脸,慢慢放空思绪。

    “先帝病重是很突然的事情。他正直壮年,却忽然受惊而风寒入体,至先帝罢朝三日,我?们才恍惚觉得不对。但为时已?晚。”

    “比先帝病重更?可怕的事情是——天子没有?留下任何子嗣。而宫中高位妃嫔多是世家女子,这意味着?一旦出事,前朝后宫联手,拥立宗室子为帝,届时皇权旁落,世家移天换日轻而易举。”

    “先帝亦知?晓这一点。因此在病逝之前的最后时刻,我?领诏秘密入宫。”

    “那时候先帝已?经说不出太多话来了,只来得及交代我?一件事。无论将?来继位的是他的哪支血脉,我?都必须尽心尽力辅佐他,前尘恩怨既往不咎。”

    “可惜我?当时未参悟先帝话中深意。恰逢许氏产下遗腹子,你匆匆将?许氏的孩子推至人前,我?便以?为这是先帝早留下的后手,只是被?你抢先一步。但是如今想?来——前尘恩怨既往不咎,我?与许氏从未相识,何来旧怨?”

    “先帝话中指的人,不是旁人,正是殿下您。”

    “可惜我?到如今才想?明?白。大?概是我?从不愿意去想?这种可能吧。”

    李枕书看着?香炉里燃尽的鹧鸪香,他这半生,也就如这锦绣灰堆,终究要归于冷寂。

    “那些已?经不重要了。”商矜沉默片刻,轻声道。

    “对殿下来说,或许是不重要了吧。”李枕书顿了顿,“先帝临终前,知?晓殿下的身份了吗?”

    “那就更?不重要了。”商矜听到这句话微微地笑了笑。“老师,您太执着?于旧事。”

    那些时隔经年的爱怨,就如香炉上的灰烬,随着?这一声“老师”出口,轻轻一弹指就消弭无踪。

    李枕书释然一笑:“是啊,不重要了。”

    很多旧事背后的真相,商矜被?刻意藏起的身世、宸妃诞下的皇子,在滚滚向前的现实的面前,都如露花泡影,归于虚无。

    就如他曾对商矜寄予的希望——清河。

    海晏河清,时和岁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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