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致以沉眠(3/4)

    &esp;&esp;杜尔米有点惊讶，他说：“我有点好奇。要是有机会的话，真希望去看看。”

    &esp;&esp;“看什么？驯兽吗？”艾伦歪了歪头，“……那不好看，过程总是很惨。看看成品就好了。”

    &esp;&esp;杜尔米微怔。

    &esp;&esp;艾伦盯着杜尔米这张年轻的面孔。他说：“那些海兽，是在比你更小的年纪被人类捕获，然后变成囚笼里的动物。如果它们表现得不够好，不够温驯、不够聪明，那么它们的性命就会属于另外一个地方——人们的餐桌。”

    &esp;&esp;他的家人总是以驯兽师的身份看待自己与他人，可艾伦却总疑心自己就是那些海兽。年幼的时候，他白日与一只海狮幼兽共同玩耍；到了晚上，他却不自知地吃下了它的肉。

    &esp;&esp;等到他知晓这件事情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他甚至连吐都没法吐了。他的玩伴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esp;&esp;他知道人们会喜欢看马戏表演。可他希望他们别好奇更多——活得无知无觉就好了。若是他不知道那块肉属于谁，那么他或许就会成为一名驯兽师吧。

    &esp;&esp;可他知道了。

    &esp;&esp;艾伦说：“所以，看看表演就行了。”

    &esp;&esp;杜尔米若有所思地听着。

    &esp;&esp;“……你有什么想法？”

    &esp;&esp;“我？”杜尔米思考了一下，“我没什么想法。”

    &esp;&esp;“哦？”

    &esp;&esp;“人类对同类也一样残酷，说不定更残酷。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希望所有活的东西——与死的东西——都相安无事，都与世界、与彼此好好相处。但我觉得他们做不成这样。”

    &esp;&esp;杜尔米老老实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esp;&esp;艾伦惊异地盯着杜尔米，然后他笑了起来：“杜尔米啊——我亲爱的小杜尔米，你何苦要来海上奔波呢？我想，你父母对你人生的设想并非如此吧？”

    &esp;&esp;杜尔米却有点不服气地反驳：“他们对我才没什么设想。”

    &esp;&esp;“父母都会对孩子的未来抱有设想。”艾伦不以为然地说，“比如我的父母，他们都希望我继承家业，当个驯兽师，但我才不去。所以我十五岁的时候就来了森罗海。”

    &esp;&esp;杜尔米沉默片刻，然后语气幽幽地说：“我十五岁的时候，父母去世了。”

    &esp;&esp;艾伦：“……”

    &esp;&esp;他张口结舌了三秒钟，愣是没能挤出一句动听的话。

    &esp;&esp;于是杜尔米就坏心眼地笑了起来：“好啦，我亲爱的艾伦哥哥——不知者无罪。”

    &esp;&esp;艾伦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拍拍杜尔米的肩膀，没再说更多。

    &esp;&esp;杜尔米告别潜水员，去甲板上干活。他的手掌被粗粝的绳子磨破了一次又一次，所以已经长出了一层薄薄的茧。这个时候杜尔米会意识到，自己曾经真的是娇生惯养的孩子，连这样的体力活都会在他的躯体上留下痕迹。

    &esp;&esp;——可外域的死亡却无法给他的生命留下任何印记。

    &esp;&esp;他站在甲板的边沿，目睹远方世界尽头爆发的幽绿色的光芒，势如破竹一般侵蚀整个世界，洋洋得意地改变了他眼前的全部景象。

    &esp;&esp;外域简直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威能与权势，可因为只有杜尔米这一位观众，所以这样的行径反而显得可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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