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此间未了(3/4)

    &esp;&esp;二人似话家常一般，你一言我一语，皆是耐心等待对方的下文。萧钰的素手又捻一白子，“生死掌握在圣人与天命手中，未免荒谬草率。”

    &esp;&esp;否则还要医者作甚？

    &esp;&esp;梁映仪鲜少失仪，静寂廊前，她望着眼前兀自对弈的少女，久久不能回神。

    &esp;&esp;她一人，操纵黑白二子相互博弈，一方试图包围，另一方则努力突围，棋盘中上演激烈的攻防战，处处暗藏玄机，稍有不慎，便可能全盘皆输。

    &esp;&esp;一种直觉倏然浮上心头，正如棋盘之上无声翻涌的浪潮，萧钰所挂心的，或许不止是陈皇后的病情。

    &esp;&esp;良久，梁映仪开口。

    &esp;&esp;“殿下问我是否信神佛，臣只读过些诗书经文，不曾供奉叩拜，故无法回答此问。”梁映仪面上少有地挂了柔色，眼神清亮澄澈：“但不论万事因果能否得偿所愿，惟愿殿下抱诚守真，恪守不违。”

    &esp;&esp;萧钰敛眸沉声：“谢谢你，梁姑姑。”

    &esp;&esp;她很少与人倾诉，虽未说些什么要紧事，萧钰的心底却是暖意融融。

    &esp;&esp;梁映仪并非不近人情的刻板之人，前世今生，在她心中都不是。

    &esp;&esp;萧钰从青釉棋罐中捻出一颗玲珑剔透的白子，棋子落盘的声音在静谧夜色中飘荡。

    &esp;&esp;很轻，径直敲在人心坎上。

    &esp;&esp;紫竹棋盘上，黑子先行，前一刻占领上风，刹那间又被绞杀殆尽。

    &esp;&esp;无常执黑，医者执白。

    &esp;&esp;她是“无常”，亦是“医者”。此手是白棋落子，落棋盘右上方，医活了整局棋，而这一式在棋子在谱里叫做“妙手回春”，亦称“医者胜天半子，亦胜死神一局”。[2]

    &esp;&esp;观棋不语，黑子始落天元至满盘皆输，从始至终，梁映仪未与她谈论棋盘上的任何局势与玄机。

    &esp;&esp;萧钰本来不信世间有神佛与奇事的。

    &esp;&esp;此刻，她心下松动。

    &esp;&esp;至少她是幸运的。

    &esp;&esp;重来一遭，离经叛道，也再无回头路。生死祸福，都是自业自受的果，不论今生能否善终，她都要在这条道上走到黑。

    &esp;&esp;世间人命运多舛，生来便作沙砾。此间神佛慈悲，她愿三跪九叩，拜之谢之。

    &esp;&esp;＊

    &esp;&esp;已是子时正，镇国公薛府。

    &esp;&esp;夜色凄凄，重重树影笼罩，庭院幽深阒静。

    &esp;&esp;一黑衣男人绕过府邸的一角，猫儿似的无声无息，全然掩于如墨夜色中。他点亮了隐蔽的灯笼，小心翼翼地将纸条塞进笔杆粗的细竹筒，藏在一块砖的泥缝中——那是与公主府用密函联络的特定地点。

    &esp;&esp;忽地响起几声虫鸣，衬得这夜越发寂静。

    &esp;&esp;公主府的内院，仍燃着一盏小灯。

    &esp;&esp;“子。”她朝夜色深处唤道：“过来。”

    &esp;&esp;黑夜中渗出一人来：“属下在。”

    &esp;&esp;萧钰目光落在紫竹棋盘上，问她：“办得如何？”

    &esp;&esp;“回殿下，镇国公府‘影亥’方才来信，已经安置妥当，平日在府内负责打扫庭院和走廊，偶尔帮厨。”

    &esp;&esp;加之此前萧钰给了一份镇国公府的布局图——那是她凭借前世记忆画的，‘影亥’的任务格外顺利。

    &esp;&esp;“告诉他，又要事再传信，不要暴露身份。

    &esp;&esp;‘影子’颔首应是。

    &esp;&esp;薛傅延这厮还算安分，但日后未必不是个心腹大患，凭萧钰目前的能力，还不足以将他神不知鬼不觉除掉。

    &esp;&esp;只能静观其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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