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许一诺 成王败寇(2/3)

    &esp;&esp;裴昱容听明白了，眼神愈发不霁：“说到底，你还是要走。你回这一趟，倒像是施舍朕。含元宫就这么留不住你？”

    &esp;&esp;柳韫只得解释道：“陛下英勇退狼，奴婢感激。然一码归一码。奴婢领情，亦已竭力救治作为报答。但此前种种，并非因此便可一笔勾销。正如奴婢救治陛下，是尽医者之责，偿片刻恩义，却非认同陛下将奴婢禁锢宫中之举。”

    &esp;&esp;柳韫没动。她的目光落在他被厚重绷带包裹的手臂和腿上，又移回他脸上。“陛下既已清醒，太医署诸位大人更精于调理。奴婢粗陋，应急处置已毕，不敢再僭越。”

    &esp;&esp;“你就是这般对病人避如蛇蝎的？”裴昱容看着她，语气听不出喜怒，“医者父母心，你方才胆魄过人，怎么人醒了，反倒怕了？”

    &esp;&esp;裴昱容喉间逸出一声低低的哼笑，牵动了伤口，“朕怎么听说，寻常话本里，女子偿还救命之恩，是该以身相许的。”

    &esp;&esp;余妃狠狠瞪了柳韫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终究不敢违逆太后，跺了跺脚，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离开了。

    &esp;&esp;柳韫重新回到寝殿，来到床榻周围那搬来的矮桌上，继续收拾那散乱的器具。

    &esp;&esp;他盯着她，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动了气，但重伤之下，那怒气也被虚弱压抑着，化作眼底更深的阴翳，“他能给你的，朕给不得？他不过是比朕早先一步，你救治得他，如今也救了朕。在你手里活过来的人，朕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你告诉朕，在你这医者眼里，朕与他，究竟有何不同？”

    &esp;&esp;那时他并未叫人将她用麻袋捆了回来，若非心中有他、心系于他，又怎会甘愿与他回来、施予救治？

    &esp;&esp;“陛下醒了。”柳韫道。她并未行礼，只是站在原地，隔着一个矮桌的距离看他。

    &esp;&esp;柳韫手中一顿，棉布条从指间滑落几缕。她缓缓转过头。

    &esp;&esp;寝殿内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烛火噼啪炸开一朵灯花。

    &esp;&esp;“强取？”他慢慢咀嚼这两个字，像是不甘心道，“可那林中之后，分明是你自愿折返。”

    &esp;&esp;柳韫抿了抿唇，道：“那是话本。现实中，救命之恩，有以金银酬谢，有以劳力相报，亦有铭记于心，图谋后报。陛下富有四海，奴婢身无长物，唯些许医术堪用，今日已用上了。若论‘相许’，”她声音更低，却字字清晰，“奴婢此身早有归属。强取之物，算不得‘许’。”

    &esp;&esp;裴昱容略微勾了勾嘴角，道：“到朕这里来。”他的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些，却仍带着伤后的虚弱气音。

    &esp;&esp;裴昱容不知何时已醒了，正侧着脸看她。烛光在他半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已然睁开，眸光沉静，深处却似有暗流涌动，不复昏迷时的虚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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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裴昱容嘴角那点残存的笑意彻底消失了。他看着她，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esp;&esp;被褥旁的拳头被捏紧，裴昱容道：“属于谁？你那好阿郎吗？”

    &esp;&esp;金属与瓷器的轻碰声在过分安静的寝殿里显得格外清晰。忽听榻上传来一声低哑的声音：“就放那，不必动它。”

    &esp;&esp;“并非惧怕。”柳韫垂下眼，道，“该清创的清了，该缝合的缝了，该包扎的也包好了。麻沸散的药力约莫还能维持一两个时辰镇痛。奴婢能做的已做完。于医者本分，于偿还陛下林中……援手之恩，皆已尽力。”

    &esp;&esp;柳韫沉默片刻，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将胸中郁结也呼出些许。“这里从来就不是我该留的地方。奴婢属于山野，属于医庐，属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