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之心(3/7)

    “好闻。”继而马上把脸探出来，一本正经地说道，“这种气味能让我的神经模拟系统感到放松。”

    “……”我对此表示无语，只觉得莱斯特好像小狗。

    我的工作时间朝九晚五，为了加班费往往会加班，晚饭要么去邻居家蹭饭，要么自己随便做点。有一次到家时天空早已黑黢黢，我在莱斯特面前展示了我自认能入口的厨艺，没想到那是第一回也是最后一回，当时的莱斯特用小勺沾了一点点汤汁舔了舔，眨了眨湖泊般透亮的双眼，然后居然露出了难以言喻的同情神色，仿佛我是遭受大人虐待的营养不良小孩，缓缓说道：“原来你每天吃的是这种东西。”

    “……”有那么难吃吗？

    之后随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一道道色香俱全的菜肴盛出后，我不信邪地尝了尝，才明白，原来这才是厨艺。既然饭已经做了，那么家务也被我不要脸地哄骗着莱斯特包了。

    莱斯特一边待在家中，我一边在公司里旁敲侧击地向同事们打听，却一无所获，得到的只有八卦轶事，没一个跟莱斯特符合。我不敢太过张扬，怕惹来不必要的关注。莱斯特的存在是个迷，是个不能言说的秘密。可是秘密总有暴露的时候，莱斯特的存在终于还是被发觉了。

    那天是休息日，我在家里帮着邻居贝姨带孩子，一开始我是婉拒的，生怕小孩子在屋里发现莱斯特，然而贝姨实在是着急出门，且说让我带着放心，她可以付双倍价钱。好吧，为了钱我还是决定铤而走险。我在修理店边给孩子做个新玩具边照看他，哪想这小子偷偷跑进屋子里，一下就发现了待在我卧室里的莱斯特，还一点也不怕生地哥哥哥哥叫。末了还回家跟他妈妈说格雷家有个漂亮哥哥，臭小子，太欠揍了。

    有个热情的邻居在某些时候不是什么好事，特别是你偏偏有秘密瞒着她的时候。隔几天一群邻居阿姨路过我家，当时我正在院子里修理隔壁爷爷的电视机，好巧不巧就这么碰上了，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几个妇女叽叽喳喳地吵得我耳朵都疼了，我没办法，只能把莱斯特叫出来让她们看看。莱斯特甫一出现，尖叫声马上就穿透了我的耳膜，他们对莱斯特的乖乖模样实在母爱泛滥，家常拉了老半天，我表面上无奈地介绍莱斯特是来投奔我的朋友，实则紧张得手心满是汗。好在莱斯特实在是太专业了，一问一答把阿姨们安抚得服服帖帖的。他的手轻轻搭在我的背脊上，仿佛格雷和莱斯特就是相识多年的好友，亲密无间。

    我和莱斯特就这样小心翼翼地生活在一起，恪守着演戏的职责，在邻里间俨然就是一对好兄弟。有天我忘了买菜，想着今晚只能蹭蹭贝姨家的剩饭剩菜。然而当我进入家门时，莱斯特刚好端着最后一道菜走出厨房，身上的小熊围裙还没来得及脱下。我错愕地看着他，忙问菜是哪来的，莱斯特回答说他和贝姨去了超市，我吓坏了，他怎么能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去？莱斯特好似没感觉到我的紧张，还说我买菜的水平简直不能更差，他跟着贝姨，更新了好多数据库没有的知识。我让他没我的允许不准出去，他也只是嗯嗯地敷衍我。后来我工作实在太过忙碌，也就随着他出去采购食材了，偶尔还能帮我带几个需要的零件或者工具回来。我就渐渐不再那么严格约束他。

    莱斯特是个仿生人，虽然很高级、很先进，但始终不是人类，我经常这么暗示自己。他没有属于人类的情感，但有着属于仿生人的幽默感，即使这种幽默感很冷而且通常并不好笑。有天我刚洗完澡，他眼神阴沉地盯着我许久，我被他盯得心里发毛，问他是不是欠修理了。他看看我，又低下头看看自己，问：

    “你不是男人吗？为什么你的胸那么大？如果是雌性激素过多的话，我建议你赶紧去医院检查比较好。”

    我一下涨红了脸：“你才胸大呢！老子这是胸肌！肌肉懂不懂！”

    没想到他直接伸出右手附在我的胸口，我甚至感受到他收紧手指捏了捏：“软的。”

    吓得我一下打开他的手：“摸哪呢你！用力才硬呢！”

    “可是我们都是男的。”他看着我瞪得像铜铃的眼睛，突然很抱歉地说，“噢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

    “我不是！！”天知道我连一段恋爱都没谈过，他肯定是发现我是个处男并且知道我的情史一片空白，我发誓我看见他在憋笑！！

    4、

    自从我第一次给莱斯特修理好后，我就让他好好爱护自己的身体，因为我不想白白增加工作量，又没人给钱。可给他换上的毕竟是废弃零件，过段时间就会又出现问题，得重新修。有时候莱斯特端坐在修理台上，两条笔直的腿轻轻晃荡，我在椅子上摆弄着他的膝盖，他就会伸手轻触我的发顶，感受着毛茬在手掌中的刺感，有时还会用手指摁摁我的发旋。这时的我往往会威胁他作势要把他变成瘸子，他从来不当回事。偶尔零件坏得太快，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找我的麻烦。

    他这几个月来，从剪头发起就多次跟我反映系统总是在不明警告他，我反复再三检查并无故障，又在骗我。

    莱斯特的性格并不像他外表看起来的那么乖巧，他就像上学时期参与了谋划的三好学生，事后受训的总是调皮的同学，而他依然是老师眼里的好榜样。有次零件坏得实在不同寻常，早上刚修好的，晚上就坏了。我觉得他肯定是故意弄坏的，也就故意赌气不给他修。结果在我洗碗的时候，身后突然就贴上冰块一样的莱斯特，他冰冷的双手还伸进我的衣领中，激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盘子差点摔了。我生气地以为他是故意关了恒温系统整我，转过身来他却无辜地看着我说这次真的坏了，刚刚还有警告。不得不说，他这副纯良的面貌太具欺骗性，每次只消他摆出温顺又哀怨的样子，我就完全心软了。我最后还是帮他全修好了，除了那破警告真是检查不出任何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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